夫君愛上一個青樓女,吵著要給她名分。
我欣然應允:
「妾身明日就大宴賓客。她受過的委屈,替她一併補上。」
第二日,紅綢從侯府鋪了一路,流水席擺了整條街。
只是那席面上的每道菜,都取了她舊日接客時那些恩客的名字——
狀元及第粥叫「張公子」,糖醋鯉魚叫「李老爺」。
賓客們端著碗,念一個名字笑一聲,滿府都是鬨鬧。
外室女坐在花轎裡,聽著一聲聲故人的名號,當即吵著要自盡。
謝容止咬著牙瞪向我:「沈寧安,你這是要逼死她!」
我一臉無辜:
「侯爺是在怪我?妾身自掏腰包,請帖發了三百張,連菜名都是精挑細選。」
「若是清白人家,何懼幾道菜名?如今她受不住,妾身也不明白,她到底在怕什麼。」
我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委屈道:
「我這一片成全之心,怎麼到了侯爺嘴裡,就成了歹毒?」
「既如此,侯爺還是休妻吧。」
這下,輪到謝容止愣住了。
畢竟皇帝為我二人賜婚。
他敢和離,明日就會獲罪。
01
柳姑娘進門這日,倒是熱鬧得緊。
我那名單上的人一個不落,全湊在了花廳裡。
都是從前在柳姑娘館中捧過場的舊客,如今一個個衣冠楚楚地坐在侯府席上,端著酒杯,談笑風生。
「諸位可知,柳姑娘從前最拿手的是什麼?」張公子端著酒杯,」唱著《鳳求凰》,實際上做著金屋鳳。」
李老爺接過話頭:「那我可記得清楚,她那一雙玉手,撥起琴來,不如撥起......」
話說一半,滿堂鬨笑。
待笑聲聽了,王舉人晃著酒杯:
「你們說的都不在點上。柳姑娘最絕的是那嗓子,從前在樓上喊一句『客官留步』,半條街的男人腿都軟了。
」
「如今進了侯府,也不知道夜裡喊的是什麼。」
又一陣笑聲。
身邊嬤嬤皺著眉要出去喝止,我輕輕攔下:「大喜的日子,讓客人們盡興。」
柳姑娘的花轎是踩著笑聲進門的。
才下轎,她便聽見那些話。
她一張芙蓉面慘白如紙,站在那裡,身子搖搖欲墜。
「侯爺——」
謝懷與衝過來時,她梨花帶雨往後退了一步,哀聲道:
「妾身不配入侯府的門,讓侯爺蒙羞了。」
說罷便往柱子上撞。
謝懷與一把將人撈進懷裡,扭頭掃了一眼滿堂的舊客,臉色陰沉。
再之後,就是與我對峙,罵我心狠。
當然,我才不怕。
大不了和離。
看他抱著她一路進了後院,背影裹著怒氣。
我讓嬤嬤好生招待客人,然後吩咐下人:
「新婦身子弱,去把我庫裡那支百年老參取了,她進門大喜,我要親自去看看她。」
「畢竟從今往後,我和她就是姐妹了。」
戲臺子已經搭好,不唱戲怎麼行?
02
去柳綿綿院子的路上,嬤嬤壓著嗓子道:
「那位柳姑娘,可真真是個有本事的。侯爺這半個月,天天宿在她屋裡,夜裡喊水要了三回,白日里連飯都是端到床前吃的。」
我冷哼一聲,沒接話。
嬤嬤又湊近了些:
「昨日我聽她院裡的小丫鬟嚼舌根,說侯爺從她屋裡出來時,眼下發青,腿都是軟的。夫人,再這麼下去,侯爺的身子——」
我停下腳步。
若謝容止就這麼死了,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推開房門時,一股子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柳綿綿歪在榻上,只披了一件薄紗外衫,肩頭露著大半。
鎖骨上深深淺淺的痕跡看得分明。
她見我進來,不慌不忙地攏了攏外衫:「姐姐怎麼親自來了?」
我走到榻前,將參盒輕輕放在她枕邊:
「妹妹受驚了。那些客人沒有分寸,我回頭便讓人請他們散了。」
她淚珠滾下來,聲音細若遊絲:
「姐姐待我真好,我......我方才失態,讓姐姐見笑了。」
她抬起眼,一雙眸子含著水光:
「只是我最近實在沒什麼胃口。侯爺日日宿在這裡,我......我身子乏得很。」
說著,她指尖慢慢撥弄著自己領口,將那薄紗往下勾了勾,露出更多痕跡。
然後忽然直直看著我,笑意更濃:
「姐姐別怪我說句實在話,侯爺在我這兒,可比在姐姐那兒精神多了。」
「前幾日,侯爺讓我替他磨墨。我磨著磨著,他便壓過來了。那墨汁灑了一桌子,宣紙也汙了半張。」
她拿帕子掩著嘴,笑得眼角彎彎。
嬤嬤見我神色不對,趕緊遞湯:
「這參是夫人孃家帶來的,溫補養氣。柳姑娘最好還是說些話,以免洩氣。」
她接過參盒,而後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極美,像初春枝頭最後一瓣將落未落的杏花。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
參盒滾落在地,上好的參須折了兩截。
參湯碗碎在地上,濺了我半幅裙襬。
此刻,外面傳來腳步聲。
她順勢捂著??口往地上一倒,捂著臉哭:
「姐姐......你這是何苦?!」
「我只是個低賤的人,不敢爭什麼,姐姐何苦要推我......」
瓷片割破了她的指尖,血珠子順著她白玉似的手指往下滴。
一轉身,謝懷與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誰推你了?」李嬤嬤登時拔高了嗓子,」夫人方才碰都沒碰你一根指頭!」
謝容止一把將柳綿綿抱起。
他抬起頭看我時,眼神如同淬了冰。
「寧安,她哪裡得罪了你,你要三番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