癔症_第3章 吩咐小廝
吩咐小廝:「繼續吧。」
06
嗚嗚的哀嚎聲又接著響起,舒蘭貼心地找來屏風。
她說:「老爺失禁了,這種事,別礙了小姐的眼。」
沈鶴最喜潔,這種事,他確實是不願讓我看到的。
我安靜地坐在桌子旁,垂頭一口口喝著茶,等我茶水喝完,沈鶴嗚咽的聲音停了,在外候著的醫師又進了門。
我客氣地衝他笑笑:「麻煩您了。」
他連連擺手:「小姐,我家幾代都是為程家看病,您說這話是折煞我了,更何況是您的夫君中了這癔症,我理應更加上心。」
「請小姐放心,我會開最好的藥養著沈老爺的身體,不會讓他出一點意外。」
明白沈鶴人死不了,我才放下心。
和醫師開口抱怨道:「這癔症害人,讓我夫君吃了這麼多苦,哎......」
醫師連連誇讚我:「小姐和先夫人一樣,對待自己的夫君盡心盡力。」
一盆盆的清水被端了進去,換出一盆盆血水。
各種草藥藥膏,醫師開口,下人立刻找來。
整個屋子裡被草藥味縈繞。
等一切都妥善後,我這才隨手從匣子裡抽出一盒金瓜子,放在桌子上。
一邊出門一邊吩咐舒蘭:「在治療老爺癔症這件事上,今日所有人都有功,都賞。」
身後的人歡天喜地,我獨自回了自己的寢室。
穿過走廊,路過院子正中那口池塘時,我靜靜站了一會兒。
母親離世前,最放不下心的人就是我,我和阿姐兩個人是兩種極端,姐姐將母親的性格繼承了十成十,但是我自小性格綿軟,鮮少與外人翻臉。
阿姐出嫁,母親從來不擔心她會受苦。
剩下我這個小女兒,她想來想去想到了招婿這一個法子。
又挑了對我百依百順的沈鶴,做完一切後她這才安心離去。
只是她想不到,她替我算來算去,依舊算不到人心。
但是其實母親是不用擔心的,我是她的女兒,從小跟著她耳濡目染,怎麼可能真的任人欺辱。
舒蘭追了上來:「小姐,應當是要下雨了,站在這裡小心著涼。」
「小姐的臥房已經點好了薰香······」
我打斷她:「備馬車。」
她沒有任何疑問,只恭敬回答:「是。」
等一切準備就緒,舒蘭扶著我上了馬車。
我這才開口:「去城西吧,我也應該去見一見老爺的心上人。」
07
走到半路就下起了雨,窗外的雨聲滴滴答答。
這條路本就不好走,如今下了雨,馬車更是上下顛簸。
沈鶴一個月來幾次,也是難為他了。
城西那寡婦,我其實是聽說過的。
某次賞菊宴,有位夫人面色苦惱地提起過她。
說他家老爺非要娶那個寡婦,是她拉來孃家做靠山,最後才不了了之。
其餘時間那場聚會都是圍繞那個寡婦。
說她生了一張好面孔,仗著容貌勾引許多男子;說她不檢點,好奇她死去的丈夫是否能夠安心。
那時我聽笑話一樣聽的話,如今句句紮在自己的身上。
太陽穴愈加疼,我抬手按了按。
馬伕拉開簾子,壓低聲音通報:「小姐,到了。」
舒蘭為我披上薄披風,撐好傘,我這才下了馬車。
大晚上的敲響了她的門。
門還沒被拉開,犬吠聲先傳了過來。
「我不知道你又是何人,但是我告訴你,我家裡有兩隻藏獒。」
「你如果硬要闖進來,我會任由它們把你當狗食。」
雨水不停地砸在石板路上,即使是這樣,還是蓋不住門後狗粗重的喘氣聲。
這和我設想的場景不同,我出了聲:「我是程家人,有事來找姑娘。」
許久,門開口漏出一條縫隙,似乎是確認了我是女子,門才全部開啟。
露出一張確實很漂亮的臉。
女人看見我,嘆了口氣,她緊緊拽住套著狗的繩子,側身讓出一條路。
「我知道你來是為了什麼。」
「天氣涼,先進屋裡喝一口熱茶吧。」
08
兩條狗圍在她腳邊打轉,我們跟著她進了堂屋。
屋子很小,但是很整潔,屋子正中的桌子上擺著一根蠟燭和繡到一半的蘭花。
對著大門擺著一張紅木桌子。
上面是一塊牌位,是她去世丈夫的。
她從一旁炭火上拿下茶爐,為我和殊蘭倒了兩杯熱水。
見我的目光落在牌位上,她這才抿出一點笑,臉頰邊有個小小的酒窩,任誰都能看出來她的開心。
「這是我丈夫,我們自小一起長大,所有人都說我們是最般配的。」
「你們不知道吧,我及笄後第三天,他就火急火燎地來求娶我,惹得我被爹孃笑話了好久。」
說到這,她露出幾分害羞的模樣,完全是閨閣女子的神態。
接著她如數家珍似的說著自己丈夫為自己做過什麼,我看著她的表情,心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沒來之前,我在腦海中想過了她會怎麼梨花帶雨地控訴我,說我拆散了她和沈鶴。
像是父親從江南帶回來的那個女子一樣,動不動就掉眼淚和母親說:「我是真的心悅老爺。」
但是她沒有,她給我端了一杯熱茶,給我看了她堂屋立著的牌位,給我講了她和她逝去丈夫的故事。
她沒說,但是用細節清楚地告訴我。
她沒有勾引任何人,她也沒有任何再嫁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