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潦草作別_第6章 同謀
第6章
“同謀?!”
周敏開著車,聽到我的話,驚訝地踩了一下剎車。
“白楚楚說賀庭是同謀?她有什麼證據?”
“她不需要證據。”我靠在副駕上,閉目養神,腦部的陣痛讓我有些疲憊,“她只需要一張嘴。”
“一條落水狗,在沉下去之前,總會拼命想抓住點什麼。賀庭,就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周敏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是想把水攪渾,把賀庭也拖下水,好為自己爭取減刑的機會。”
“沒錯。”
“那賀庭......”
“他活該。”我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如果不是他被豬油蒙了心,一次次為白楚楚的謊言背書,事情根本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親手為自己種下了惡果,現在,也該是他品嚐的時候了。
周敏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車速。
回到家,那個曾經讓我感到溫暖,後來又讓我感到窒息的家,此刻只剩下空曠和冷清。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主臥裡所有屬於賀庭的東西,一件不剩地全部打包,扔到了門外的垃圾桶旁。
他的西裝,他的領帶,他的照片,他送我的那些昂貴的、卻毫無溫度的禮物。
統統都該被清理掉。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胸口的鬱結之氣都消散了不少。
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睡衣,我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這七年的點點滴滴。
從最初的甜蜜,到後來的冷漠,再到最後的決裂。
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徹底失望的?
大概是半年前,我第一次因為腦瘤發作,在家裡暈倒。
我醒來後給他打電話,電話那頭很吵,是白楚楚嬌滴滴的聲音。
“賀律師,這個案子好難哦,人家都快急哭了......”
賀庭溫柔地安撫她:“別急,有我呢。我今晚陪你加班,一定幫你搞定。”
我虛弱地告訴他,我暈倒了,很不舒服,希望他能回來。
他卻不耐煩地說:“姜黎,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我這邊在談幾百萬的案子,你頭暈就自己吃片藥,別來煩我。”
然後,他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夜未眠。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個男人,已經不值得我愛了。
我的死亡診斷書,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我下定了決心,用我生命最後的時間,為自己討回公道。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是婆婆林芝。
我按了靜音,不想理會。
但她鍥而不捨地打來,一遍又一遍。
我終於不耐煩地接起。
“喂。”
“姜黎!你這個賤人!你還有臉接電話!”電話一接通,林芝的咆哮就傳了過來,“你把楚楚害得還不夠,現在還想把髒水潑到我們家阿庭身上?!”
“我告訴你,阿庭是無辜的!他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跟你沒完!”
聽著她顛倒黑白的話,我只覺得可笑。
“媽,你是不是搞錯了?你的寶貝兒子,現在是殺人案的同謀嫌疑人。你應該去求警察,而不是來罵我這個受害者。”
“你還敢說你是受害者?要不是你這個妒婦在中間挑撥,阿庭和楚楚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你就是見不得阿庭好!見不得他對別人好!”
“我早就說過,你就是個掃把星!剋夫!克全家!”
這些惡毒的咒罵,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讓我心碎。
但現在,我只覺得吵鬧。
“說完了嗎?”我冷冷地問。
林芝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說完了就掛了,我沒時間聽你發瘋。”
“你敢掛我電話!”林芝的聲音更加尖利,“姜黎我告訴你,你別得意!阿庭已經找了最好的律師,他很快就會出來的!到時候,他會讓你淨身出戶,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是嗎?”我輕笑一聲,“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不過,媽,我勸你還是先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什麼意思?”林芝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安。
“你忘了你前年在澳門輸掉的那三百萬,是誰幫你填上的窟窿嗎?”
林芝的聲音瞬間卡住。
“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我慢悠悠地說,“比如,幫你還錢的那筆資金,是從賀庭律師事務所的賬上走的。走的,還是偷稅漏稅的黑賬。”
“你......你胡說八道!”林芝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賀庭為了幫你平事,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你比我更明白。”
“媽,你說,如果我把這些證據,都交給稅務局和警察,會怎麼樣?”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林芝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她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黎黎......不......你不能這麼做......那可是你丈夫,是你媽啊......”
她終於知道怕了。
“丈夫?媽?”我重複著這兩個詞,覺得無比諷刺。
“賀庭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時候,他沒想過我是他妻子。”
“你罵我是掃把星的時候,也沒想過你是我媽。”
“現在,憑什麼要我把你們當家人?”
“黎黎......算我求你了......你放過阿庭,放過我這一次......”
“放過你們?”我反問,“那誰來放過我?”
“我被他打,被他羞辱,被他送進精神病院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只會罵我,只會讓我忍,只會讓我為了你兒子的前途,犧牲我自己。”
“林芝,你太自私了。”
“現在,輪到你為你的自私,付出代價了。”
說完,我不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知道,今晚,林芝和賀庭,都將徹夜難眠。
而我,卻前所未有地感到了一絲輕鬆。
復仇的快感,像一種奇異的藥物,暫時麻痺了我身體的疼痛。
第二天,關於賀庭涉嫌“同謀”的新聞,果然引爆了網路。
他昨天才剛剛洗白的“深情受害者”形象,瞬間崩塌。
輿論的風向,開始變得撲朔迷離。
有人繼續罵白楚楚和賀庭是狗男女,殺人償命。
也有人開始同情我,認為我是最大的受害者。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開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待整件事,覺得我的出現和反擊,都太過“巧合”。
“這個姜黎,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吧?感覺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細思極恐,一個將死之人,爆發出這麼強的戰鬥力,這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啊。”
“不管怎麼樣,賀庭和白楚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狗咬狗,一嘴毛。”
看著這些評論,我知道,我的目的達到了一半。
把水攪渾,讓所有人都捲入這個漩渦,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脫身。
周敏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成了!賀庭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
“白楚楚在裡面把他和她策劃如何‘意外’弄死張偉的細節全都吐了出來,雖然沒有錄音證據,但她說出了好幾個只有他們倆知道的細節,警方已經採信了一部分。”
“現在,賀庭的罪名,從‘同謀嫌疑’,變成了‘主犯嫌疑’。”
“他媽呢?”我問。
“林芝?她一早就跑去警局,想見賀庭,被攔住了。然後又跑來我們律所樓下,想見你,被保安趕走了。現在估計正焦頭爛額呢。”
“很好。”
“接下來,稅務局那邊......”
“不急。”我打斷她,“好戲,要慢慢唱。”
“我要讓賀庭在裡面,好好體驗一下,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我要讓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體面,都被碾碎成粉末。”
掛了電話,我正準備出門,門鈴卻響了。
我從貓眼裡一看,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我的父親,姜建國。
他身後,還跟著我的繼母,和他們十六歲的兒子,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姜濤。
他們怎麼會來?
自從我媽去世,我爸再婚後,我們已經有快十年沒怎麼聯絡過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爸,你們怎麼來了?”
姜建國看著我,一臉的痛心疾首。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就要翻天了!”
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我們都在新聞上看到了!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那可是賀庭啊!是你丈夫!”
繼母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就是啊,小黎,夫妻之間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警察局去?現在賀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樣子,只覺得荒唐。
“他要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他是我的丈夫?”
姜建國被我噎了一下,隨即更加惱怒。
“那還不是因為你做得太過分了!你看看你現在,哪還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像個瘋婆子!”
“小黎,聽爸一句勸。”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開始打感情牌,“賀庭年輕有為,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了,別為了一個外人傷了和氣。”
“你現在就去跟警察說,之前都是誤會,是你精神不好胡說的。然後去跟賀庭道個歉,這件事就過去了。”
“只要你肯低頭,賀家那邊,爸豁出這張老臉,去幫你求情。”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爸,你是不是搞錯了?”
“你是我爸,還是賀庭的爸?”
“你怎麼胳膊肘一直往外拐?”
“你!”姜建國氣得臉都紅了。
一直沒說話的弟弟姜濤,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
他低著頭,小聲說:“姐,你別怪爸,是......是賀庭姐夫找過我們。”
“他說,只要你能撤訴,讓他出來,他就幫我聯絡國外最好的音樂學院,還願意承擔我所有的留學費用。”
我瞬間明白了。
原來如此。
我的好父親,我的好家人,為了兒子的前途,又一次,準備把我賣個好價錢。
“所以,你們今天來,是來當說客的?”
我看著他們,眼神冷得像冰。
“為了你兒子的前途,就要犧牲我的人生?”
“爸,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