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七年,梔自盛開_第7章 7周一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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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九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號法庭。
莊嚴肅穆的法庭內,我身著寬大的黑色律師袍,胸前佩戴著紅色的法徽,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告代理人席位後。
對面被告席上,裴聿和林念妤並排而坐。
林念妤也穿著律師袍,但因為尺碼不合身,整個人顯得滑稽又侷促。
她的手裡死死攥著那份答辯狀,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眼神遊移不定,根本不敢往我這邊看一眼。
裴聿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的眼底佈滿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和疲憊。
看到我從容不迫地翻開卷宗,他的腮幫子緊緊咬在一起。
“咚!”
審判長敲響法槌:“現在開庭。先由原告方宣讀起訴狀。”
我站起身,聲音清脆,吐字清晰地陳述了原告方的訴求。
整個過程沒有看一眼手裡的草稿,所有的法條和時間線早已刻在我的腦子裡。
法官微微點頭,目光轉向被告席:“被告方,請進行答辯。”
林念妤慌忙站起來,手一抖,幾頁檔案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手忙腳亂地撿起來,結結巴巴地開始念:
“我,我方認為......原告方的訴求不成立。根據......根據......”
她卡殼了,瘋狂地翻找著手裡的廢紙,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根據《外商投資條例》第三條......”
她終於找到了一行字,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唸了出來。
我直接按下面前的麥克風,毫不留情地打斷:
“反對。”
“審判長,被告方引用的《外商投資條例》早在去年十月就已經被廢止並出臺了新規。”
“作為專業律師,在法庭上引用過期廢止的法條,這是在浪費法庭的時間。”
審判長眉頭緊皺,嚴厲地看向林念妤:
“被告代理人,請確認你引用的法律依據是否有效。”
“請直接回應本案的核心爭議點:關於合同違約的具體時間線。”
“我......時間線是......是去年的五月份......”
林念妤急得眼圈都紅了,聲音越來越小。
“反對。”
我再次按下麥克風,目光如刀般射向她。
“被告代理人,貴公司單方面終止合作的郵件發出時間是去年三月十五日,這是鐵證。”
“你連自己客戶什麼時候違約都搞不清楚,你是在做夢還是在打官司?”
連續三個程式性質詢,每一個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念妤的臉上。
開庭不到二十分鐘,她已經被我逼得語無倫次。
整個人幾乎要癱在桌子上,只知道掉眼淚。
旁聽席上甚至傳來了幾聲嗤笑。
裴聿終於忍無可忍,他一把奪過林念妤面前的麥克風,鐵青著臉站起身:
“審判長,被告方申請由我來補充答辯。”
法官點點頭:“准許。”
裴聿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狀態。
他畢竟在法庭上混了這麼多年,表面功夫還是有的。
他翻開那份千瘡百孔的卷宗,試圖用他最擅長的詭辯來模糊時間線,試圖把責任推給不可抗力。
“原告方確實存在履約瑕疵......”
他開始滔滔不絕。
我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等他說完,我施施然站起身,從手邊的檔案袋裡抽出一疊厚厚的證據。
“審判長,針對被告方剛才的狡辯,我方提交一組新的證據。”
法庭工作人員將我提交的證據遞交到審判席,同時給裴聿也發了一份。
裴聿翻開證據的那一瞬間,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那是我提交的電子取證記錄。
裡面不僅有違約時間線的鐵證,更致命的,是我在這組證據裡,順手“夾帶”了一份公證書。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響徹法庭:
“審判長,我方請求法庭注意證據目錄第三組。”
“由於被告方提交的辯護邏輯與我方數月前在內部系統起草的一份涉密檔案高度重合,我方有理由懷疑,被告方代理律師裴聿及林念妤,涉嫌嚴重抄襲原告方代理人的核心辯護思路。”
“這裡有一份經過公證的系統後臺修改記錄。”
“上面清楚地顯示,在被告方提交這份答辯狀的前三天,裴聿律師登入系統,將原本署名‘姜南梔’的底稿,直接複製,修改署名後,作為本案的答辯檔案提交。”
“這種行為,不僅是對原告方的不尊重,更是對法律的褻瀆!”
法庭內頓時一片譁然。
抄襲對方律師的辯護詞來打對方?
這在整個律師界都是聞所未聞的醜聞!
裴聿死死捏著手裡的證據,紙張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看著那上面每一條被精準釘死的修改時間節點,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鐵證如山,他親手簽過字的歸檔記錄,現在成了勒死他脖子的絞索。
“法庭先休庭十分鐘!”
法官敲響法槌。
剛一休庭,裴聿就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不顧法警的阻攔,直接衝到了原告席前攔住我。
他的眼底滿是紅血絲,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度壓抑而變調:
“姜南梔!你到底想幹什麼?!這些案子當初是你自願幫我寫的!”
“底稿也是你自己留在電腦裡的!你現在在法庭上反咬一口,你非要把我毀了才甘心嗎?!”
我停下收拾卷宗的手,偏頭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愛了七年,如今卻只覺得無比醜陋的臉。
我忽然笑了。
“裴聿,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直視著他慌亂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自願給你,是我願意。我不給了,你就別想硬搶。”
“法庭上只有證據,沒有委屈。”
“你如果有證據證明那是你寫的,大可當庭反駁。”
“你發什麼瘋?”
他僵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最後一根脊骨,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
“聿哥......”
林念妤哭著追上來,想去拽他的袖子:
“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別碰我!”
裴聿猛地回頭,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神里充滿了厭惡和絕望。
林念妤被推得撞在旁聽席的椅子上,狼狽不堪。
下午庭審繼續。
失去了底線邏輯和證據支撐,被告方一敗塗地。
法官在聽完最後的陳述後,當庭宣佈:
“因被告方核心辯護邏輯涉嫌抄襲,證據鏈嚴重缺失,本案將擇日宣判。”
“但鑑於原告方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原告方優勢極大。”
這幾乎就是提前宣判了我們的勝訴。
退庭後,我剛走出法院大門,手機就“叮”地一聲響了。
是一封來自律師協會紀律委員會的官方郵件。
【姜南梔女士:您舉報裴聿律師事務所涉嫌侵犯著作權及學術不端一事,我委已正式立案調查。】
我勾起唇角,隨手重新整理了一下手機瀏覽器。
裴聿律所的官網首頁上,已經赫然掛上了一張刺眼的紅色公告圖片:
“因內部審查,本所即日起停業整頓。”
這座他引以為傲的空中樓閣,終於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