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七年,梔自盛開_第8章 8周四傍晚
8
週四傍晚,洲際酒店最大的豪華宴會廳。
燈光璀璨,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大廳裡播放著舒緩高雅的古典輕音樂,香檳塔在燈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微光。
裴聿準時來了。
他雖然眼底還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但依然勉強打理了髮型,穿著一身昂貴的高定西裝。
走在他身後的,是精心打扮過的林念妤。
她今天可謂是下足了血本。
她身上穿著的,正是我當初花了大半年時間親自參與設計,後來又被我毫不留情退掉的那件價值上百萬的獨家高定婚紗。
裙襬上的碎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挽著裴聿的胳膊,下巴微抬,臉上掛著一種小人得志的嬌羞和張揚,彷彿她才是今晚唯一的女王。
“聿哥,你看這佈置得多豪華呀,南梔姐果然還是捨不得你的。”
林念妤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等會兒我就穿著這身走紅毯,全律所的人都會看到,我才是你心裡最重要的人。”
裴聿微微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這幾天律所的停業整頓讓他焦頭爛額,他今天願意來,純粹是抱著一絲幻想......
他以為姜南梔弄出這麼大的陣仗辦婚宴,終究是捨不得這七年的感情,想要用這種方式逼他回心轉意,再給他一個臺階下。
只要今天把姜南梔哄好,律所的危機,客戶的解約,說不定都能迎刃而解。
可是,當他們邁著自以為優雅的步伐走進宴會廳的那一刻,裴聿環顧四周,臉色驟然大變。
不對勁。
全都不對勁。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鋪著白色桌布的圓桌,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原本應該坐在偏廳角落的姜南梔的父母,此刻正端坐在最中央,最尊貴的主桌上。
不僅如此,主桌上還坐著業內德高望重的法學院老院長(我的導師),紅圈所的高階合夥人陸起,以及......那四位剛剛發函把裴聿罵得狗血淋頭,強行解約的核心大客戶!
沒有裴聿律所的同事。
沒有裴聿那些狐朋狗友。
更沒有林念妤請來的那些所謂的“閨蜜團”。
整個宴會廳裡坐著的,全是我姜南梔在業界積累的頂尖人脈和至親之人。
原本司儀準備的那個噁心人的“青梅竹馬寄語”環節,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聿哥......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念妤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我的朋友們呢?怎麼連座位牌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大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燈猛地打在側門處。
我推開門,緩步走入宴會廳。
沒有穿婚紗,也沒有穿任何喜慶的禮服。
我穿著一身極具垂墜感的黑色西裝長裙,長髮利落地盤在腦後,踩著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氣場全開。
聚光燈下,我垂在身側的雙手乾乾淨淨,那根曾經戴著訂婚鑽戒的無名指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全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徑直走到臺前,從司儀手中接過話筒。
目光越過重重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臺下臉色慘白的裴聿,和穿著那身滑稽婚紗的林念妤身上。
“感謝各位長輩,師長,朋友,今天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我的告別宴。”
我的聲音清冷而堅定,透過音響在大廳裡迴盪。
裴聿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七年前,我為了陪一個人白手起家,放棄了進紅圈所的機會,賣了外婆的遺物,沒日沒夜地寫案子,拉客戶。”
我看著臺下的裴聿,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我以為那是愛情,但後來我發現,那只是一場自我感動的扶貧。”
“今天,我親手把屬於我的一切拿回來。”
“這頓飯,是我對我這七年的青春,也是對我瞎了眼的過去,唯一的一次告別!”
“姜南梔!”
裴聿再也繃不住了,他像瘋了一樣推開擋在前面的人,衝上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抖得厲害,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了調:
“你胡說什麼?!我們還沒退婚!請柬上明明寫的是婚宴!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緊握著我的手,沒有任何掙扎,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放手。”
裴聿非但沒放,反而抓得更緊了,眼眶通紅地哀求:
“南梔,別鬧了行不行?這麼多人看著,有什麼氣我們回家再說,律所不能沒有你......”
“砰!”
我毫不客氣地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宴會廳裡格外響亮。
裴聿被打得偏過頭去,手下意識地鬆開了。
我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疊好的紙,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甩在了他的臉上。
紙張飄落,是一份影印件。
“看清楚上面的字,那是《解除婚約宣告》。”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上面有你的親筆簽名。”
“三天前你把它當廢紙,今天,它是具備法律效力的文書。”
話音剛落,我按下了手裡的小型遙控器。
身後的巨大投影幕布緩緩降下。
大螢幕亮起,赫然是林念妤發的那條綠茶微博截圖:
“不再依賴哥哥,算長大嗎?”
配圖是她穿著高定西裝在裴聿辦公室耀武揚威的模樣。
而截圖中被醒目地畫上紅圈放大的,是裴聿那條置頂的點贊評論:
【算哥哥沒用。】
不僅如此,下一張PPT跳轉,是裴聿律所侵佔我勞動成果,私自篡改署名的紀委立案通知書。
全場譁然。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賓客們,此刻看向裴聿和林念妤的眼神,全都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笑。
“原來是個吃軟飯還劈腿的渣男啊。”
“拿人家未婚妻寫的辯護詞給小三做人情,真是聞所未聞,太不要臉了。”
“這種人品,難怪律所要被停業整頓,活該!”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徹底淹沒了裴聿。
林念妤本來還想上前拉裴聿,聽到這些指指點點,再看著螢幕上自己那條不知廉恥的微博,她終於崩潰了。
她捂著胸口,腿一軟,穿著那件繁複的婚紗,像個小丑一樣癱坐在地上。
可是這一次,沒有人去扶她。
連裴聿都沒有看她一眼。
裴聿死死盯著我,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半晌,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悲鳴。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真的要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南梔......”
他流下眼淚,聲音卑微到了泥土裡。
“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再施捨給他一個眼神。
我放下話筒,轉過身,踩著沉穩的步子走下臺,走向我父母和導師那一桌。
“保安。”
陸起坐在主桌上,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把無關人員請出去,別髒了姜律的場子。”
幾個膀大腰圓的保安立刻走上前來,強行架起癱軟在地的林念妤。
身後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以及林念妤淒厲的,難堪的哭喊。
而我端起桌上的一杯香檳,敬了我的父母一杯:
“爸,媽,女兒以後,只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