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歸來時,假千金已讓出一切,包括未婚夫。
從此我錦衣玉食,連壽麵都是名廚烹製的。
但她卻有母親親手煮的面。
我只是問了一句:「為什麼我沒有?」
假千金瞬間紅了眼眶。
阿兄心疼得大怒:「你已經搶走她的一切,連一碗麵也要搶?」
從此我再不敢多言。
婚事亦然,由著家人安排。
好在夫婿為人和善。
會親手給我煮壽麵。
還會雕木頭小貓哄我高興。
我墜落冰湖,也是他第一個跳下救我。
還因此大病一場。
迷糊之際,他道出心裡話:
「此生最悔沒能退婚,你與她雖相似,終究是差強人意。」
我這才看清他珍藏一輩子的小像,並不是我。
那鬢角處的小痣,只有假千金才有。
重生回到商議婚事之時。
這次,我不再沉默:「退婚吧。」
01
眾人都默了一瞬。
母親依舊嗓音清冷:「是身子不舒服嗎?」
她大體覺得我是病了。
才說出這般不合時宜的話。
阿兄蹙眉:「又是哪裡不滿意?」
「鈺宣是國公府的嫡長子,芝蘭玉樹。」
「若不是你突然回來,這門親事本該是......」
當著裴鈺宣的面,阿兄止了口。
我知他想說的是,這門親事本該是趙婧媛的。
如今便宜了我,我卻不知好歹。
只是我不明白。
我只是歸家,做回趙家嫡女趙知意而已。
婚約也是祖父在世時,為「嫡女」定下的。
為什麼會變成,像我事事都搶了別人的東西?
前世,我對婚事猶豫過。
阿兄兩句話把我堵回來:「這已是你最好的歸宿。」
「趙知意,你別不滿足。」
我無力反駁。
最後還是順從。
但那一生確實過得不太好。
那滋味至今令我舌尖泛苦。
「阿兄,如你所說,婚事本不該是我的,那我更不應該要不是嗎?」
阿兄喉頭一噎。
裴鈺宣打破僵局。
他褪去剛才那一瞬的訝異,眸色幽深。
「知意想退婚,正合我意。」
他行至趙婧媛身旁。
「你我青梅竹馬,若不是知意迴歸......本該是一樁良緣。」
「好在,這次並沒有錯過。」
母親和阿兄皆愣住。
但眼底逐漸浮起一絲驚喜。
是了。
他們心底,也覺得我配不上裴鈺宣吧。
但趙婧媛沒有意料中的喜悅。
她輕咬下唇:「可是,我與太子已心意相交......」
裴鈺宣愣了一瞬。
阿兄是裴鈺宣的好友,亦幫襯著他道:
「知意已退婚,婧媛,你或許可以重新思量。」
「畢竟太子已有正妃,你只能屈就側妃之位。」
......
往下,我沒再聽,也不在意。
默默退出花廳。
裡頭的婚事已與我無關。
外頭豔陽高照。
我的心鬆快了不少。
02
若問我對裴鈺宣真的毫不在意嗎?
畢竟做了一世的夫妻。
多少還是有些觸動。
記得前世下聘前一日。
也是這般豔陽高照。
我站在連廊處,低聲說:「若你不願這門親事,還來得及......」
微風輕拂他的衣袂,襯得他如謫仙一般。
在鄉下除了大牛,我就沒見過這般好看的人。
可惜啊,大牛死得早。
裴鈺宣頓了一下,緩緩開口。
「知意,我既然答應娶你,定沒有退婚的道理。」
「放心,我會好好待你的。」
他修長的手指握住我的腕骨。
「走吧,借你家廚房一用。」
我狐疑地跟著他走。
親眼看著他生火,擀麵、下面,不假於人手。
「國公府的世子爺竟會下廚?」
我阿兄恐怕連廚房的門都未邁進過。
他笑了笑:「在軍營待過一段時日,跟夥伕學的。
」
「好吃嗎?」
我嘴裡塞滿面,只能點點頭。
「那不許再跟那晚一般哭鼻子了。」
我訝異:「那晚,你都瞧見了?」
03
三個月前是我的生辰宴。
比我在鄉下過年時都隆重十倍不止。
連壽麵都是天香樓的名廚煮的。
與我同生辰的趙婧媛,什麼都沒有。
她早早就回了房。
徐奶奶說了,進了侯府不要與人結怨,多交些朋友。
我把那噴香的面撥了一大半放進瓷碗裡。
想端到她房裡,告訴她,我只是回家了,並沒有要搶她東西。
我知道,當年我走丟後,母親傷心過度,才從保安堂抱養了跟我長得十分相似的趙婧媛。
一年一年養著,不似親骨肉,勝似親骨肉。
可我想的是,侯府銀子多得很,養兩個嫡小姐不行嗎?
走至她屋外,母親和阿兄竟也在。
一向端莊清冷的母親,竟親自下廚給她煮了壽麵。
用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嗓音哄著:
「乖乖,慢點兒,沒人跟你搶。」
阿兄更是寵溺似的舉著一艘精緻的大船:「喏,阿兄親手做的,喜歡嗎?」
趙婧媛笑眯了眼:「謝謝阿兄,媛兒喜歡極了。」
我看了好生羨慕。
就像小時候趴在大牛家牆頭,偷瞧大牛爹媽給大牛過生辰時一般。
我藏不住事,輕輕地推開門多嘴問了一句:「那面,為什麼我沒有?」
阿兄的船可以給我也做一隻嗎?
哪怕小小的一隻也好。
徐奶奶告誡過我的,進了侯府要少說少錯。
可我好像又說錯話了。
母親微微蹙眉:「天香樓廚子煮得不好吃?」
趙婧媛微微紅了眼:「對不起,我不知道姐姐也想吃,這面我已下筷,無法給你了。
」
阿兄心疼得大怒:「你已搶走她的一切,現在連一碗麵也要搶?」
從此我不敢多言。
出了趙婧媛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