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前一天通知我要值班，我反手舉報_第八章 8我站在路邊

第八章

8

我站在路邊，看著這條訊息，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個念頭。

然後我回了一個字：方便。

電話幾乎是秒進來的。

“小沈啊，我是陳總。”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但語氣還算客氣。

“今天的事我都聽說了。周德明我已經讓他停職了，這個你放心。”

我沒接話，等他繼續說。

“你這三年的工作情況我是知道的，銷售資料我每個月都看。你是個人才，合宜需要你這樣的人。”

“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能收回辭職申請。”

陳總的聲音誠懇得恰到好處。

“周德明的位置，我打算讓你來坐。”

我拿著手機，站在路邊，看著馬路對面的便利店。

玻璃窗上貼著冰激凌的海報，草莓味的，第二個半價。

“陳總，您是在跟我說，讓我接周德明的班？”

“對。銷售總監的位置，薪資翻倍，年終分紅另算。”

陳總頓了一下。

“小沈，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周德明這個人確實有問題，管理方式簡單粗暴，我這兩年也收到過一些反饋。但你相信我，合宜沒有虧待過你，你的每一分業績公司都看在眼裡。”

我靠在一棵銀杏樹的樹幹上，仰頭看樹冠裡漏下來的光斑。

“陳總，您去年在哪裡過的年？”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去年？我在三亞，家裡老人身體不好，帶他們過去暖和暖和。怎麼了？”

“沒什麼。”

我笑了一下。

“就是想告訴您，去年大年三十，我是在公司過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

“周德明跟我說客戶要看方案，讓我除夕夜必須改出來。我爸媽打了七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因為他在我旁邊站著，說工作不完成不許走。”

“小沈......”

“前年中秋節，他說有個緊急專案要趕，全組留下來加班。我買了回家的高鐵票，他讓我退了。我退票的手續費到現在還沒報銷。”

陳總的聲音沉下來：“這些事我不知道。”

“您當然不知道。您一年到頭在公司待幾天？周德明跟您彙報的時候只會說銷售部運轉良好，業績穩步增長。”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他從來不提這些業績是怎麼來的。不提大年三十還在改方案的人，不提連續三個月沒休過週末的人，不提被臨時取消假期自己貼退票手續費的人。”

“這些您都不知道。”

風把銀杏葉子吹得嘩啦啦響。

陳總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小沈，你說的這些，我會去查。如果是真的，公司會給你一個交代。”

“但現在我誠懇地邀請你回來。銷售總監的位置，我說到做到。”

我閉上眼睛，感受陽光曬在臉上的溫度。

“陳總，我問您一個問題。”

“你問。”

“周德明這三年乾的這些事，您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睜開眼，看著頭頂的銀杏樹。

新葉子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陳總，您不是不知道，您是不想知道。因為周德明能給您掙錢，他壓榨出來的人效資料漂亮得很。至於這些人效是怎麼來的，您選擇不問。”

“小沈，你這樣說就有點——”

“我說錯了嗎？”

我打斷他，語氣平平靜靜的。

“我入職三年，加班六百多個小時，沒有拿到過一分錢加班費。”

“這事您知道嗎？人事部知道嗎？財務部知道嗎？”

“所有人都知道，但沒有人說。因為這棟樓裡每一個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陳總點了一根菸。

“小沈，職場就是這樣。哪個公司不加班？哪個年輕人不吃苦？我當年創業的時候——”

“陳總，您當年創業，是為自己吃苦。”

我語氣平靜地打斷他。

打火機的聲音停了。

“我今天跟周德明說了一句話，現在也送給您。年輕人是該吃苦，但前提是這苦得值。”

“您給我翻倍的薪水，給我總監的頭銜，說白了是讓我繼續替您管著下面的人，讓他們像我一樣加班，像我一樣被壓榨，只不過換了個體麵點的名頭。”

“我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