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錦年華_第1章 阿姐曾於走失之際
阿姐曾於走失之際,在相府中做過小公子的近身丫鬟。
小公子待她情深意重,早已預備將她收房。
可等家人尋回她時,兄長憐她受苦,便做主替她定下了侯府的親事。
奈何小公子也欲求娶。
兄長既怕拂了相府顏面,又不願失了侯府的婚約。
於是想了個法子,讓我穿上阿姐的衣裳,故意推我落水。
前世,小公子天生臉盲,不顧一切跳下水救起了我。
待得知救錯人後,他悵然若失:
「既是央央的妹妹,那就這樣吧。」
成親之後,他卻命我穿著阿姐的衣裳,扮作阿姐的樣子,自欺欺人。
可我的一舉一動、習性好惡,終究與阿姐不同。
小公子望著我,低聲嘆道:
「菀菀類卿,終究是飲鴆止渴。」
再睜眼時,又回到兄長讓我穿上阿姐衣裳、故意落水的那天。
這一次,他站在岸邊,巍然不動。
01
我幾度沉浮,水灌進口鼻,嗆得肺腑生疼,眼前一片模糊。
阿姐在岸上驚呼一聲,便要往水中撲,卻被謝玄卿一把攔下。
「央央,你不會水。」
他看了我一會兒,吩咐人拿竹竿將我撥近岸邊,再叫人將我撈起。
我癱坐在地上,溼發貼著臉頰,咳得渾身發抖。
阿姐急急問我:「阿姒,你怎麼樣?怎麼這樣不小心?」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全是水的腥澀,說不出話。
周遭的人已好奇地圍攏過來,目光在我狼狽的模樣上逡巡。
風起,寒意升。
我抱住自己,凍得牙關打顫:「阿姐,我先回馬車上換身衣裳。」
幸好是冬日,衣衫厚重,不至於讓輪廓盡數顯現,叫我當眾難堪。
阿姐點了頭,對謝玄卿道:「公子,我扶妹妹先回去了。
」
謝玄卿卻淡淡出聲:「央央,你這妹妹才剛來,便落水了,未免過於巧合。」
他目光從我身上掠過。
「這府裡有下人的衣裳,先換給她吧。」
阿姐連忙解釋:「阿姒也是沒站穩,並非故意。」
我低著頭,唇色泛白,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兄長正站在廊下,唇角緊抿,面色不虞地望著我。
阿姐隨著丫鬟將我引至偏室,替我尋了一身乾淨衣裳換上。
我腦袋裡昏沉沉的,腳步虛浮,險些栽倒。
她及時伸手扶住我。
無意間觸到她腕間的玉鐲,怔住了。
「阿姐,這是......」
來赴宴時,我分明記得,她腕上空空如也。
阿姐低頭看了一眼,唇邊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是方才公子送的,說謝謝我照顧了他三年。」
我心頭一沉。
原來如此。
怪不得謝玄卿方才立在岸邊巍然不動。
他提前送了阿姐這隻鐲子來做標記。
所以才能分辨出阿姐來。
那......
他也回來了嗎?
前世那場賞花宴上,謝玄卿並未送過阿姐這隻鐲子。
我們爹孃走得早,家中家產被旁戚瓜分殆盡,連我和阿姐都險些被賣去做了童養媳。
是兄長拼死護住我們,一路發憤,終於考取了功名。
可上任途中恰逢洪水,阿姐與我們失散。
我們找了她整整三年。
誰也沒想到,她在那場洪水中磕傷了頭,失了記憶。
恰逢相府招人,便陰差陽錯地成了謝玄卿的貼身丫鬟。
一做,就是三年。
前些日子,兄長的隨從上街採買,無意中認出了她。
接回府後,兄長憐她受苦,便做主替她定下了與同窗周世子的婚事。
那周世子早年在相府對阿姐一見鍾情,得知她是兄長失散的親妹,歡喜得不得了。
可謝玄卿不放手,也要聘她為妻。
兄長既怕拂了相府的顏面,又不願失了侯府的婚約,左右為難之下,終於想出了這個法子,讓我穿上阿姐的衣裳,將我推入水中。
前世,謝玄卿天生臉盲,卻在那日跳下水救起了我。
等他知道救錯人後,怔立良久,才悵然開口:
「既是央央的妹妹,那就這樣吧。」
成親之後,他命我穿著阿姐的衣裳,扮成阿姐的模樣,自欺欺人。
可我的一舉一動、習性好惡,終究與阿姐不同。
某夜他望著我,低聲嘆了一口氣:
「菀菀類卿,終究是飲鴆止渴。」
我恨他臉盲心也盲,偷偷換上丫鬟的衣裳想逃,卻每一次都被他截住。
他分明是臉盲,可奇怪的是,不知何時起,他居然能認得出我。
夫人勸他宿在我房中,與我緩和關係,我們卻在床榻上打得你死我活。
我譏諷他裝模作樣:「你分明誰的臉都記不住,為何偏偏認得出我?」
他斥我性格潑辣,表裡不一,半分及不上阿姐。
可表面上,我們在人前依然和和氣氣。
夫人甚至感慨,若非真愛,怎麼叫他能一眼認出我。
只有我知道......
厭惡一個人,也能一眼認出來。
02
阿姐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語氣焦灼:「阿姒,你發燒了,我帶你先回去吧。」
我點了點頭,腦袋沉得像灌了鉛,腳下虛浮。
由她攙著出了偏室,上了停在府門外的馬車。
車簾掀開的一瞬,我看見了兄長。
他已經坐在裡面了,神色沉靜,眸色晦暗不明。
阿姐扶我坐穩,便先開了口:「大哥,阿姒發燒了,你莫怪她。她也不是故意落水的。
」
兄長沉默片刻,目光在我泛紅的臉上停了一停,神色稍緩:「先回去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