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錦年華_第2章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了一路
」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了一路。
我靠在車壁上,渾身發燙。
回到府中,阿姐叮囑我好好歇息,便先回了自己院中。
我被人扶著躺下,喝完藥,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
再睜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門口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是兄長。
他站在門檻邊,沒有進來。
「阿姒,小公子為什麼沒有下水救你?」
我咳了一聲,搖頭:「我不知。」
他停了許久,重新開口。
「你該記清楚,你的命,是央央給的。」
「當初若非央央在洪水裡拼死救了你,自己也不會被沖走,和我們失散了整整三年。你在府裡做了三年小姐,錦衣玉食,可她呢?她在相府做了三年丫鬟,端茶倒水,看人臉色。」
我指尖掐進掌心,並未說話。
兄長語氣緩了幾分:「謝小公子也是一門頂好的親事,門第、才貌,樣樣拔尖。可央央......更適合周世子。周世子性子溫厚,又是我的同窗,日後不會叫她受委屈。」
「我知道了,大哥。」
謝玄卿自然是好的,可他偏偏是個臉盲。
這毛病放在尋常人身上,不過添些不便。
可放在他這樣出身的人身上,便是樁天大的事。
連人都認不全,日後如何入朝為官?
同僚站在面前都分不清誰是誰,御前奏對時難道要指著人問您是哪位?
他在府中認人,從來不看臉,全憑衣裳顏色、腰間佩飾、髮間釵環來分辨。
兄長嘆息。
「阿姒,你和央央都是我的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我們虧欠央央,所以你不要和她爭,好不好?」
我蜷在衾被裡,喉間乾澀,答了一個字:「好。」
其實,我從未和阿姐爭過。
周世子每次來府中尋大哥議事,順帶捎些時令點心或珠花小物,全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隨手施與。
我從未起過半分嫁他的心思,也從未在任何事上逾矩半分。
......
03
我燒了三日,才總算退了熱,整個人虛飄飄的。
這幾日裡,謝玄卿倒是來府上找過阿姐兩回。
頭一回送了一匣子南珠,顆顆圓潤飽滿,說是新得的,給阿姐把玩。
第二回又送來一匹雲錦,顏色極襯阿姐的膚色。
可巧的是,天氣驟冷,他自己先咳了起來。
阿姐聽說了,連夜熬了一罐枇杷膏,親手裝好,叫人送去了相府。
轉頭又給周世子打了一根絡子,青碧色的穗子,底下墜了一顆小玉珠,編得精巧細緻。
這事兒不知怎麼傳到了謝玄卿耳中。
他竟找上了周世子。
卻鬧了天大的笑話。
因天生臉盲,壓根分不清誰是誰,怒氣衝衝揪著一個人便動了手,結果那人根本不是周世子,而是吳尚書家的大公子。
吳公子平白捱了一頓揍,鼻子都險些歪了,鬧得滿城風雨。
相府夫人不得不親自登門致歉,賠了好些禮,才算把這事兒勉強揭過去。
周世子倒是個沉得住氣的,事後見了謝玄卿,不惱不怒,只似笑非笑地說了句:
「小公子連人都認不全,如何叫央央嫁給你?莫不是日後要整日佩戴飾物,才能分辨出自己的娘子是誰?萬一哪日忘了戴,是不是連自己娘子丟了都不知道?」
這話句句戳在謝玄卿的痛處上。
兄長在一旁聽了半晌,也終於開了口。
「小公子,央央雖然做了您三年的婢女,但說到底......她更適合一個能知她長什麼模樣、認得清楚她的人。
」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往下說。
謝玄卿站在廳中,面色微白,薄唇緊抿。
......
04
兄長為了彌補阿姐這三年受的苦,幾乎把庫房裡能尋得著的好東西都翻了出來,恨不得把錯過的年月一日之間全填回去。
可阿姐每回收下,轉頭便分了一半到我屋裡。
「我雖然忘了從前許多事,可你與我是親姐妹,我自是疼愛你的。」
「大哥估計是忙糊塗了,全把東西送我這裡了,我哪裡用得完這許多。」
我看著桌上那些堆疊的匣子,眼眶忽然就熱了。
阿姐未失蹤之前,我們兄妹三人相依為命。
那時候家徒四壁,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有一日夜裡遭了賊,兄長叫我和阿姐躲在床底下,自己握著一把柴刀出去。
那小偷見被發現,惱羞成怒,與兄長扭打成一團。
混亂之中,他奪過刀,險些砍在兄長的手腕上。
是我從床底衝出來撲了過去。
那一刀便砍在了我肩上,至今還有一道淡疤。
我曾不止一次慶幸,兄長的雙手是要握筆寫字的,是要考功名、撐起這個家的。
若傷了,往後我們姐妹又能倚仗誰呢。
我收回思緒,將阿姐推過來的東西又輕輕推回去:「阿姐,這些衣裳顏色和首飾都襯你,大哥本就是給你的。我那裡還有許多,你別再給我了。」
阿姐卻搖了搖頭,神情裡帶著一絲困惑。
「可我總覺得這是不對的。」
「你和我都是他的妹妹,他為什麼要偏心呢?我在相府三年,小公子待我也很和善,吃穿用度從未苛待過。」
我心裡翻湧幾許,差點落淚,平復許久,問她。
「阿姐,小公子和周世子,你更喜歡誰?」
她的臉頰騰地紅了,垂下眼,聲音也低了幾分:「我......我在相府的時候,就見過周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