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為窮書生斷髮,我斷親練小號_第6章 李叔回來稟報時
李叔回來稟報時,神色有些複雜。
「夫人,那織玉坊的掌櫃,是個寡婦,帶著個三歲的小丫頭。」
「據說那寡婦四年前死了丈夫,一個人靠著給漿洗鋪洗衣服攢了點本錢。後來去碼頭賣茶水,一點點盤下了那個小鋪面。」
我撥弄著算盤的手指一頓。
「寡婦?姓什麼?」
「姓沈。」李叔壓低了聲音,「就是,大小姐。」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沈知意不僅沒死,還熬死了周維,自己立起了門戶。
「那個孩子是怎麼回事?」我問。
「是周維死前留下的種,據說周維腿斷了之後脾氣暴躁,天天打罵她。後來周維染了風寒沒錢治,就那麼死了。她懷著孕,硬是在破廟裡把孩子生了下來。」
沈秉文剛巧走進書房,聽到了這番話。
他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
「這丫頭,命倒是硬。」
「命不硬,怎麼在這個世道活下來。」我重新撥動算盤,「不用管她,只要她不打沈家的旗號惹事,就當不認識。」
然而,我不去找她,麻煩卻自己找上了她。
半個月後,蘇州商會改選。
城中幾家大布商為了爭奪明年宮廷採購的份額,鬥得不可開交。
隆源號徐家為了壓低成本,暗中壟斷了城外的桑麻收購。
織玉坊這種小門小戶,自然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那天下午,我正在查閱賬目,李叔匆匆趕來。
「夫人,徐家的人去砸了織玉坊,要把她趕出蘇州!沈掌櫃護著孩子,被人用棍子打傷了頭,現在正僵持著呢!」
沈秉文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我。
我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備車,去看看熱鬧。」
馬車停在織玉坊街角時,那裡已經圍滿了看客。
幾個壯漢正拿著棍棒在鋪子裡亂砸,布匹散落一地。
沈知意披頭散髮地護著一個瘦弱的小女孩,額頭上有一道鮮紅的血口子,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剪刀,像一頭髮怒的母豹子,死死盯著徐家的管事。
「有膽子你們就打死我!只要我不死,你們休想搶走我的鋪子!」
她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狠勁。
徐家管事冷笑一聲。
「不識抬舉的寡婦!你以為你是誰?沒有靠山還敢在蘇州做生意?給我把她的鋪子全砸了!」
幾個壯漢揮舞著棍棒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我掀開馬車簾子,走了下去。
「住手。」
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街面瞬間安靜下來。
徐家管事回頭看到是我,臉色變了變,趕緊換上一副笑臉迎上來。
「喲,蘇夫人怎麼有空到這種髒地方來?莫非這小破布莊惹了您的眼?」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到沈知意麵前。
五年了。
她臉上的稚氣和嬌縱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風霜刻下的堅毅。
那雙曾經因為一件首飾就跟我大吵大鬧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卻異常明亮。
看到我,她握著剪刀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沒有向我求助,只是把孩子往身後拉了拉。
我轉頭看向徐家管事,語氣淡漠。
「徐掌櫃好大的威風,欺負孤兒寡母算什麼本事?」
徐管事尷尬地笑了笑。
「沈夫人,這小寡婦不識好歹,擾了我們徐家的生意,我這也是按規矩辦事。
您若是看不順眼,我這就帶人走。」
在商言商,徐家自然不願意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布莊,得罪財大氣粗的沈家。
「等等。」
我叫住準備開溜的徐管事。
「砸了東西就想走?砸壞的布匹,得照價賠償。」
徐管事臉色一僵,咬了咬牙,掏出一錠銀子扔在地上,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人群散去。
布莊裡只剩下我和沈知意,還有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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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注視著沈知意。
她額頭的血已經凝固了。
將剪刀隨手扔在桌上,她蹲下身把地上的布匹一卷一卷地撿起來,拍打幹淨灰塵。
「多謝蘇夫人解圍。」
她的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對著一個陌生的恩人。
「今日蘇夫人幫我討回的公道,以後若有機會,我定當湧泉相報。」
我看著她那雙佈滿老繭和凍瘡疤痕的手。
「那個防水麻布的方子,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我問。
沈知意動作一頓,點了點頭。
「以前在漿洗鋪洗衣服,發現有些桐油布能防水,但太硬。我就試著把桐油和蜂蠟按比例熬煮,再浸泡粗麻布,既能防水又耐磨。碼頭工人出汗多又常遇雨,這種布最合他們用。」
我心中微微一動。
她終於學會了在這個泥濘的世界裡尋找活路。
不僅如此,她還學會了如何將過去的痛苦轉化為生存的資本。
「方子賣嗎?」我直接開口,「沈家名下有兩家船廠,正需要大量的防水帆布。你這方子若能改良,我出五百兩買斷。」
沈知意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不賣斷。」她直視著我的眼睛,語氣堅定,「方子我可以提供給沈家,但我要求以方子入股,佔沈家船廠防水帆布兩成利潤的分紅。
並且,我要沈家庇護織玉坊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