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為窮書生斷髮,我斷親練小號_第4章 是沈知意
是沈知意。
她的頭髮隨便挽了個髻,臉上滿是凍瘡和泥汙。
粗糙紅腫的手上,還有幾道明顯的瘀青。
她被打得瑟縮了一下,卻沒有還嘴,只是麻木地繼續搓洗著那些腥臭的下水。
老婦人罵累了,一口濃痰吐在沈知意腳邊。
「趕緊洗!聚鮮樓的後廚等著要呢!要是洗不乾淨拿不到那十個銅板,今晚你別想吃飯!」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曾經嫌棄沈家滿身銅臭的大小姐,如今為了十個銅板,在冰天雪地裡洗豬腸子。
這就是她心心念唸的風骨。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沈知意突然抬起頭,朝二樓的窗臺看來。
四目相對。
她看清是我,手裡的豬腸子吧嗒一聲掉進了髒水裡。
汙水濺了她一臉。
她張了張嘴,又慌亂地想要用沾滿汙物的手去遮擋自己的臉。
似乎不想把自己的難堪暴露在我面前。
可我卻直接伸手,一把關上了雕花木窗。
07
寒冬臘月,蘇州下了一場大雪。
沈家的生意因為新進的蜀錦大賺了一筆。
我的肚子也漸漸顯懷,大夫再次診脈後證實了確實是雙胎。
沈秉文高興得直接給全府上下多發了三個月的月錢。
就在府裡上下一片祥和時,平靜再次被打破。
那天午後,我正在暖閣裡烤著炭火看賬,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緊接著,護院匆匆走進來,面色鐵青。
「夫人,那個周維在門口鬧事。他把沈知意也押過來了,還帶來了一群討債的打手。」
「討債的怎麼討到我們府上來了?」
護院咬著牙答道。
「周維在城南的地下賭坊輸了整整兩百兩銀子!他還不上,賭場的人要砍他一隻手和一條腿。
」
「他走投無路,就把沈知意綁了過來,說若是沈家不替他還這筆賬,賭場就把沈知意賣進暗娼館抵債!」
我動作一頓。
兩百兩。
在從前,這點錢還不夠沈知意打一套紅寶石頭面。
如今,卻能買她一條命。
沈秉文剛從庫房回來,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見!直接亂棍打走!他們死在哪裡,都跟我們沒關係!」
我站起身,制止了準備領命的護院。
「慢著。」
我理了理身上的狐裘大氅,聲音平靜。
「開大門,我親自去看看。」
沈秉文皺起眉頭,上前扶住我。
「玉娘,外頭風大,為了那種人不值得。」
「無妨。」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些事,只有當面斬斷,他們才不會像瘋狗一樣繼續咬人。」
沈府的大門被緩緩拉開。
外頭的臺階上,站著四五個滿臉橫肉的賭場打手。
而在他們中間,周維被按在雪地裡,形容枯槁,滿臉青紫。
沈知意被麻繩反綁著雙手,頭髮散亂,像一塊破敗的抹布一樣被丟在一旁。
她滿臉都是淚痕,裸露在外的脖頸上全是新舊交加的傷痕。
看到我出來,周維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往前爬。
「岳母大人!救命啊!小婿知道錯了!」
「看在知意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份上,你給我兩百兩銀子吧!不然他們真的會把知意賣進那種髒地方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試圖用血緣來綁架我。
沈知意也抬起頭,滿眼死灰地看著我。
她沒有求救,只是緊緊咬著牙,身體在雪地裡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站在高高的臺階上,護院在兩側嚴陣以待。
我看著周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周維,你是不是記性不好?我早就說過,沈知意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她現在是你周家的人,你欠了賭債,拿你周家的媳婦去抵,天經地義。你跑到我這裡來鬼叫什麼?」
08
周維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絕情。
他急切地指著地上的沈知意大喊。
「她可是你親生的!難道你眼睜睜看著她被千人騎萬人枕嗎!蘇玉娘,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冷眼看著他表演,轉頭看向那幾個賭場的打手。
「你們是求財,對吧?」
領頭的刀疤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沈家名聲在外,我們也不想得罪您。但這小子欠了我們兩百兩,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他說拿媳婦兒抵債,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好一個按規矩辦事。」
我笑了笑,指著雪地裡的沈知意。
「那你們倒是算算,這樣一個滿手凍瘡、皮糙肉厚的女人,賣進暗娼館能值多少錢?」
刀疤臉嫌棄地瞥了沈知意一眼,吐了口唾沫。
「頂多十兩銀子。」
「聽見了嗎?」我看向面如死灰的周維,「她只值十兩。剩下的哪怕把你周家的房子賣了,你也還不起。」
我從袖口裡掏出十兩銀子,輕飄飄地扔在周維面前的雪地上。
「這裡是十兩,算是施捨你買棺材的,畢竟沒了一條胳膊一條腿,你大約是活不下來了。」
周維看著地上的銀子,眼神驚恐到了極點。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沈知意。
「知意!你說話啊!你求求你娘!你快求求她啊!難道你真的想看我去死嗎!」
他撲過去,狠狠掐住沈知意的肩膀,用力搖晃。
沈知意被搖得東倒西歪,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