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家書_第5章 許是察覺到我語氣疏離

一封家書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心靈鴨湯

許是察覺到我語氣疏離,孟元柳眼底的閒散笑意淡了些。

「什麼話?外頭風大,進去說......」

「元柳,我們和離罷。」

他像是沒有聽清,微微偏了偏頭。

「阿禾,你說什麼?」

「和離。你寫一封放妻書,我簽字畫押,自此不再相見。」

漫長的沉默過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阿禾,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我這幾日在外奔走,陪你的時間少了?」

他伸手想攬過我,見我側身避開,動作便頓在半空。

語氣放軟了幾分,帶上了哄勸的意味。

「我知道這幾日陪崔姑娘的時間多了一些,冷落了你,是我不對。」

「可你也得體諒體諒我,她一個孤女,我總得多照應一些,免得旁人說咱們孟家失了禮數。」

「你若是不高興,往後我多在家陪陪你便是了,何必說這般傷人的氣話。」

我沒有接他的話。

手探進袖中,將那封家書取了出來。

「孟元柳,這是什麼,你比我清楚。」

孟元柳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何等地聰明,瞬時便明白我已知曉了真相。

卻又不肯低頭,開口便是一番執拗。

「是,我當年是騙了你。」

「可我若是不那麼說,你當時身懷六甲、滿心執念,如何放得下薛湛?」

「我騙了你又如何?我那是為了你好!」

他說著說著,竟像是真的被自己的話打動了。

眼眸紅紅的。

「許芳禾,我這些年來待你如何,你心裡是知道的。」

「我疼你,護你,難道還不能抵消那一個謊麼?」

「那崔錦月呢?」我問。

「你可還記得,當年你與我成婚洞房之夜,親口對我說過的誓言?」

孟元柳一時間竟不知如何答話。

只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此一時彼一時,你何必拿那些陳年舊話來堵我的嘴?」

「我娶崔錦月,又不是要休了你,你還是正妻,她還是你的妹妹,無人能越你的本分。」

「我待你還是一樣好的,你又何必非要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

我說:「若我不答應呢?」

他嗤笑一聲。

「阿禾,你別鬧了。你一個婦道人家,又不識字,離了我你如何過活?」

「你總不能再嫁罷。你當初生阿琢的時候傷了身子,郎中說的話你也是聽見了的。」

「你已經是不能再生育的人了,你以為還有什麼人家會要你麼?」

孟元柳話音剛落,忽地閉上了嘴。

大抵也意識到這話說得太重了,可狠話一齣,覆水難收。

便索性把心一橫,站在那裡,等著我去鬧。

左右不過是多哄我幾句。

我便遂了他的願,點點頭。

「夫君說的是。」

「今日是我衝動了,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孟元柳有些得意。

一切果然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家裡娘子不過是一時氣頭上罷了,緩一緩就好了。

她那樣一個女人,離了他又能去哪裡呢?

09

我又尋到了教導阿琢讀書的沈夫子。

她隨夫君遷居此地後,便在鎮上開了一間女學,收些女學生。

教她們讀書識字、學些粗淺的道理。

如今我站在沈夫子面前,把來意磕磕絆絆地說完。

心裡頭其實已經做好了被她婉言拒絕的準備。

她一介清清白白的人家,何苦摻和進旁人家裡的這些腌臢事來。

可沈夫子聽完,只是認真地問我:「你可想好了?」

我說:「想好了。」

沈夫子默然起身,從櫃中取出嶄新的筆墨紙硯。

而後她俯身抬手,一字一句、一筆一劃,耐心至極。

手把手教我描摹自己的姓名,教我和離書的制式字句。

這些時日里,我在明面上反而愈加溫柔大度了。

絕口不再提和離的事。

孟元柳大約是鬆了一口氣的。

他篤定我終究是離不了他的怯懦婦人,心情一日比一日好起來。

「阿禾最近氣色好了許多,人也大方了。」

「我就說嘛,凡事想開了就好了。」

這日他在外頭吃了酒,腳步踉蹌著,滿面通紅。

我依舊如常上前。

替他褪去外層長衫,又端來一盞溫涼的湯。

動作輕柔妥帖,無半分異樣。

他靠在引枕上,大約是酒意上頭了,目光裡帶著幾分迷離的柔和。

「阿禾......還是你最好。」

我垂下眼來:「夫妻之間,原就該互相體諒的。」

隨即取出幾張單子。

「前幾日我提過,想給崔姑娘做身好一些的嫁衣。」

「鎮上絲綢鋪子的老闆說,有一匹上好的妝花緞,顏色正,花樣也吉利。」

「只是價錢貴了些,需得當家的先行簽單記賬,明日好上門量體裁衣。」

「我不識字,也不知道上頭寫的是什麼,你幫我瞧一眼,若是沒什麼問題便籤了罷,免得人家等急了。」

孟元柳耳中只牢牢聽住了「嫁衣」二字。

心頭惦念的婚事即將落定,夙願得償。

他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眼底滿是暢快得意。

加之酒意翻湧,心神鬆懈,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審慎多疑。

他眯著朦朧醉眼,隨意掃了一眼紙面。

便提筆在幾張單子的落款處寫下了名字。

又蘸了印泥,按了紅紅的指印。

殊不知,這幾張被他視作嫁衣訂單的紙頁,根本無關婚嫁喜慶。

而是我提前備好的放妻書。

沉沉長夜過後,天色將明未明。

孟元柳睡得安穩,大抵是正做著妻妾和睦、仕途順遂的圓滿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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