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家書_第3章 裹着一股子塵土和草葉的氣息
裹著一股子塵土和草葉的氣息。
呼的一下就把路上的行人和攤販都吹得東倒西歪。
連帶著我頭上的帷帽也被風吹得翻了個個兒。
飄飄蕩蕩地飛了出去。
我抬手欲抓,終是慢了一步。
眼見著它掛在了路邊一棵老槐樹的枝椏上。
旁邊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見了,笑道。
「孟家娘子,那枝椏頗高,尋常夠不著。」
「你看那邊醉仙樓上,若是從二樓臨街的視窗探身出去,再尋一根長竹竿。」
「應該是能挑下來的。」
醉仙樓是鎮上最大的酒樓,向來是文人墨客聚會雅集之所。
繁華風雅,非尋常市井去處。
我平日裡從不上這樣的地方來。
只是這帷帽來之不易,是我花了二十文錢添置的物件。
才戴了半載,實在捨不得就此捨棄。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二樓的雅間用屏風和帷幔隔開。
我尋了一處臨街的欄杆,正要去挑。
隔壁雅間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語聲,溫和爽朗,正是孟元柳。
我握著竹竿的手頓住了,側耳仔細聽去。
只聽一位陌生男子帶著酒意,朗聲笑道。
「孟兄今日這首七律做得絕妙,氣韻十足,來來來,我敬孟兄一杯。」
「哪裡哪裡,獻醜了。」
孟元柳的聲音帶著笑意,聽起來很是暢快。
「說起來,今日這首七律,倒要多謝崔姑娘提點的那個典故。」
「不然我可要鬧笑話了。」
隨即傳來崔錦月清淡溫柔的嗓音。
「孟哥哥客氣了,不過是恰好讀過那篇文章罷了。」
「崔姑娘實在太過謙遜。」又一人笑著插話,語氣滿是讚歎。
「崔姑娘這般才情,我輩俗人皆是心悅誠服。
」
「不是我誇口,活了三十餘載,從未見過這般靈慧通透的女子,孟兄當真是好福氣啊!」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輕快的鬨笑。
我立在低垂的帷幔之後,握著竹竿,一動也不敢動。
先前說話的男子又再度開口,語氣帶著戲謔促狹。
「哎,我說孟兄,你叫我們喊崔姑娘喊了這幾日了,也太生分了罷。」
「什麼時候改口叫嫂子啊?」
「是啊是啊,我們早前還私下打賭,就賭孟兄何時能將崔姑娘娶進門,成全這樁良緣!」
「我賭重陽之前成婚!」
「我賭中秋便有喜訊!崔姑娘,你快給我們透個底,可別讓我們輸了銀子!」
「崔姑娘這樣的才女,孟兄若是錯過了,那可真要抱憾終生了。」
紛亂笑語之中,我聽見元柳的聲音帶著幾分羞意。
「諸位諸位,莫要取笑了。」
「此事......此事尚在商議之中。」
「我正打算尋個時日,與家中那位細說分明。」
「算不上什麼大事,不過是抬一房平妻,她素來溫順賢惠,必定不會違逆我的意思。」
06
風已經停了。
那頂帷帽還在外頭那棵老槐樹上,安安靜靜地掛著。
竹竿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雅間裡的說笑聲也跟著停了片刻。
「誰在外面?」有人問。
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醉仙樓的大門。
路邊的茶寮裡有人在唱小曲,咿咿呀呀的,像無人憐惜的哭聲。
我忽然想起和孟元柳成親那日。
紅燭搖曳,滿室暖意。
孟元柳坐在床沿,輕輕摘掉我頭上的紅絨花。
「阿禾,往後餘生,我孟元柳只許你一人。」
「薛湛那樣的負心漢,是他福分薄,不懂得珍惜你。」
「我絕不會學他,此生定護你周全,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
可如今,孟元柳的那些誓言到哪裡去了呢。
或許,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確有幾分真心。
只是真心這東西,原來也是會變的。
世間最不可捉摸的,從來都是轉瞬即逝的情意。
小● ●唬● ●b●o●t●文●件●防●盜●印●,●找●丶●書●丶●機●器●人●選●小● ●唬● ●,●穩●定●靠●譜●,●不●踩●坑●!●
他不願我讀書識字,怕我看穿他的私心。
將我困在無知懵懂的方寸天地裡,任由他拿捏擺佈。
如今卻滿心豔羨詩書風雅。
心心念念要娶一位能為他撐場面的知己佳人。
我站在街角想了很久,想不出這兩件事要如何才能圓到一處去。
是夜,孟元柳回來了。
●小●丶●虎●b●o●t●文●丶●件●防●丶●盜●印●,●找●丶●書●機●器●人●選●小●丶●虎●,●穩●丶●定●靠●丶●譜●,●不●踩●丶●坑●!●
手裡竟提著一隻精緻的紙鳶。
他把紙鳶舉了舉,遞到我面前,像獻寶似的。
「阿禾,上次你不是說想要一隻紙鳶嗎?我記著呢。」
「我今天路過鋪子,看新紮了一隻蝴蝶樣的,怪別緻的,就順手買了。」
我想起來了。
去年三月三,鎮上辦廟會。
街上有賣紙鳶的攤子,五顏六色地掛了一排。
春風拂過,輕輕搖曳翻飛,煞是有趣。
我路過之時,跟孟元柳提了一嘴。
說有隻燕子形狀的紙鳶很好看,我也想放一放。
彼時他只淡淡一笑,帶著幾分戲謔的不以為意。
「你都是個大人了,還要孩童玩的紙鳶做什麼?」
「叫旁人看見了要笑話的。」
我素來聽話。
聽他這般說,便壓下心底那點微小的期盼,從此再未提及。
時隔一年,我早已淡忘的細碎心願。
孟元柳竟忽然記起,還特意尋來這般精緻的紙鳶送我。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等著我露出驚喜的表情。
像一個做了好事等著被誇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