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裝不渡女兒痴_第6章 順天府接到狀紙

戎裝不渡女兒痴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顧妍一

順天府接到狀紙,牙婆的供詞與顧傢俬牢的罪證相互印證,再加上婚宴上當眾敗露的醜態,顧辭遠教唆盜毀軍機一案鐵證如山。

皇帝震怒,下旨徹查。

查來查去,竟還牽連出顧家主支多年來貪墨軍餉、賣官鬻爵的黑賬。

一道聖旨下來,顧家滿門抄斬,九族流放。

顧辭遠作為首犯,被判了凌遲。

行刑那天,我站在人群外圍,遠遠地看著刑場上的景象。

曾經意氣風發的探花郎,此刻披頭散髮地跪在斷頭臺上,褲襠溼了一大片,渾身顫抖。

四周圍觀的百姓朝他扔爛菜葉和臭雞蛋,罵他是賣國賊、白眼狼。

刀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慘叫響徹雲霄。

一刀,兩刀,三刀......

我沒有看完。

這種人渣的血,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轉過身,一個瘦削的身影站在人群邊緣,也在看著刑場。

是蕭嵐若。

她從顧傢俬牢被放出來後,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她看見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我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娘。」

那聲呼喚微弱得像是蚊蠅振翅。

我沒有停下,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身後傳來她跪倒在地的哭聲。

但那哭聲很快被風聲吞沒,就像當初在邊關大營裡,她的咒罵被軍棍聲吞沒一樣。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10

此後數月,我忙著整編新軍,沒有再過問蕭嵐若的任何訊息。

只是偶爾聽林驍提起,說她在京城四處碰壁。

她去求過癱瘓在床的祖母,但侯府的人連門都不讓她進。

自從她被族譜除名,蕭家宗族就徹底與她劃清了界限。

蕭嵐若去找過顧家僥倖逃過一劫的遠親,被人拿掃帚打了出來。

她甚至試圖在街頭擺攤賣繡品,可她那雙從未沾過陽春水的手,根本繡不出能換一碗飯的活計。

最後一次聽到蕭嵐若的訊息,是在入冬前。

林驍說,有人在城外的乞丐堆裡看見了她。

她裹著一件破棉襖,跟一群叫花子搶一碗餿掉的粥。

搶輸了,被人推倒在雪地裡,半天沒爬起來。

林驍猶豫著問:「將軍,要不要?」

「不必。」

我翻著軍報,語氣平淡:「她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林驍不再說話。

又過了兩個月,北境又起戰事。

我率軍出征,路過京城城門時,忽然看見城門口縮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

她跪在路旁,手裡舉著一塊破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蕭將軍之女求見」。

守城計程車兵嫌她礙事,一腳把她踹翻在地:「去去去,哪來的瘋婆子!蕭將軍也是你能攀附的?」

她倒在泥地裡,半晌爬不起來。

我的戰馬從她身旁走過,馬蹄濺起的雪沫落在她臉上。

她抬起頭,看見了我的臉。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瞬微弱的光芒。

然後她看見了我懷裡抱著的東西,一個三歲的女童,是北境戰死部將留下的遺孤,我收作義女,取名蕭念安。

女童摟著我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聲:「孃親!」

蕭嵐若渾身一震。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中最後那一點光芒,像被風吹滅的燭火,緩緩熄滅。

她曾經擁有的,她親手毀了。

而她曾經鄙夷的,變成了別人奢求不來的珍寶。

我收回目光,策馬出城。

這一次,身後沒有哭聲。

只有北風呼嘯,捲起一地枯葉,將那個蜷縮在城門口的身影,連同她所有的悔恨與不甘,一起掩埋在漫天風雪之中。

出城三十里,林驍忽然策馬追上來。

「將軍,剛收到密報。」

他壓低聲音,「有人看見蕭嵐若往北邊去了。」

「北邊?」

「是。她逢人便說她要去邊關,要去找她爹的舊部,要參軍用戰功贖罪。」

我勒住馬,沉默良久。

北境風雪如刀,一個廢了一條腿的女人,能不能活著走到邊關都難說。

即便走到了,哪個軍營會收留她?

「隨她去。」

我一夾馬腹,大軍繼續向前。

身後,三歲的念安窩在我懷裡,奶聲奶氣地問:「孃親,我們要去哪裡呀?」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嘴角浮起出徵以來第一個笑容。

「回家。」

「回家是哪裡呀?」

「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策馬揚鞭,帶著大軍奔赴遠方。

天地蒼茫,長風萬里。

身後,京城的輪廓漸漸模糊,連同那十八年的母女孽緣一起,被滾滾馬蹄踏碎在北境的風雪裡。

從此以後,我的刀鋒只向前方,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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