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與天賦_第6章 林清越
「林清越,你要堅持住。」
我累得頭腦發昏,只當他是擔心我扛不住他的加訓,胡亂擺擺手。
「放心吧,我可以的。」
25
第二場公演有驚無險地透過了。
我的名次居中,不算亮眼,足夠留下。
節目組很快公佈了第三場公演的規則——合作對抗賽。
選手兩兩分組,互為對手。
我的對手,是蘇靜瑤。
與此同時,《音你而行》第一期正式開播。
節目組將我和蘇靜瑤「藝大同窗,音樂閨蜜」的關係大肆渲染。
昔日好友同臺競技,確實充滿戲劇張力,可看著預告片裡那些刻意剪輯出的對視與沉默,我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排練緊鑼密鼓地展開。
這是我與蘇靜瑤第一次明確的競爭。
明知勝算渺茫,我卻仍揚起久違的鬥志。
我想知道,拋開所有外界因素,我和她之間那條名為「天賦」的鴻溝,是否真的無從跨越。
合作賽前兩天,第二期節目上線。
我習慣性地開啟手機,滑動的動作一頓。
我的名字,正高高掛在熱搜上,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點進去,是鋪天蓋地的辱罵和嘲諷。
第一期的內容聚焦於「導師指導」。
陸景辰對蘇靜瑤的指導耐心又獨特,兩人的互動被剪輯得氛圍微妙,眾人紛紛磕起辰瑤 CP。
而我站在一旁,望向兩人的眼神,被無限放大,解讀為對閨蜜的嫉妒。
另一個片段,蘇靜瑤結束訓練歡快地叫我一起走,我因加練而拒絕的畫面,被剪輯為「冷漠甩臉」。
少數討論「導師是否區別對待」的聲音,馬上被「塑膠姐妹花,心機女」的辱罵聲淹沒。
更有甚者,扒出我和沈述安曾交往過的舊事。
「和閨蜜的青梅竹馬談戀愛?純吸血啊!」
「心疼靜瑤,被所謂的好朋友背刺!」
「小地方來的就是這樣,心思重,就想靠男人上位!」
評論一條比一條惡毒,我自虐般往下滑動,眼睛越來越酸澀。
「別看了。」一隻手輕輕蓋住螢幕。
沈述安不知何時來了,眉頭緊鎖。
蘇靜瑤站在他身邊,眼眶通紅:「越越,他們看到的都是剪輯過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你別往心裡去......」
我抬頭看她,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靜瑤,他們有一點沒說錯。」
「我確實嫉妒你。」
26
「我嫉妒你的天賦,你的家世,我嫉妒......沈述安對你的心意。」
「可是我也利用了你,靠近你,和沈述安談戀愛,都帶著我的私心。我比不上你對我的真誠。」
「靜瑤,對不起。」
訓練室一片寂靜。
沈述安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
許久,蘇靜瑤的聲音輕輕響起:「清越,其實......我也一直羨慕你。」
我怔住了。
「我羨慕你和父母影片時,隨便哼幾句他們都會誇:我閨女唱得真好。我羨慕你可以嘗試那麼多不同的風格,而我呢?」
她苦笑一下:「爸爸早就為我規劃了路線,他說我的嗓音只適合這樣唱,只適合這些歌。我不是為自己去唱的,而是為那些獎項,為他們的臉面。」
「綜藝是我偷偷報的,就算拿到好名次,他們也看不上。」
「我知道述安哥對我......不止是哥哥,可我不想說破。只有他在身邊,我爸媽才會允許我有一點自己的空間。你和他在一起,我其實自私地高興過,因為那樣我能更自由,也不必揹負讓他一直等待的愧疚......所以我故意忽略你們關係裡的不自然,假裝看不見你的不快樂。
」
她抬頭,眼眶微紅,「清越,我也欠你一句對不起。」
一股滾燙湧上眼眶,我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眨眼。
三年的小心翼翼,暗自比較,那些虧欠和嫉妒交錯的複雜情感,化作一片潮溼,湧上我和她的眼眶。
我深吸一口氣,握住她的手:「朋友之間......大概就是,總覺得互相虧欠吧。」
「但我很慶幸,能有你這樣的朋友。」
蘇靜瑤的眼淚決堤而出,她撲過來緊緊抱住我。
情緒漸漸平復後,沈述安開口:「我可以聯絡節目組,要求重新剪輯。輿論也能處理。」
我擦乾眼淚,搖了搖頭。
不知為何,我想到顧清弦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一個念頭浮現。
我開啟和他的對話方塊。
「顧老師,關於合作賽的曲目,我有一個新的想法。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片刻的沉寂後,螢幕亮起。
「說說看。」
27
原定的合作曲目是顧清弦創作的一首說唱,節奏強勁。
按照設計,我負責 rap 段落,蘇靜瑤承接 hook 部分。
這本是我打的一場安全牌,利用唱法的不同打一場差異戰。
可今晚蘇靜瑤那句「我也想有所選擇」讓我改了主意。
我決定和她交換段落:
第二段 rap 交給她來嘗試突破,而最具感染力的 hook 部分則由我來詮釋。
改動不止於此。
如果我們註定要被塞在「閨蜜反目」的劇本里,那不如撕開這層被美化或醜化的外殼,把真實攤開。
女生之間的情感,何必總是陽光普照、毫無陰翳?
它可以同時容納欣賞與羨慕,也纏繞著嫉妒與不甘;
有真心為對方的喜悅,也有暗自較勁的酸澀。
正是這些複雜甚至矛盾的絲線,才編織出最堅韌、最真實的情感。
我幾乎重寫了整首歌詞,那些說不出口的話,終於找到了屬於它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