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鼓_第2章 猛地夾起一條還帶着泥腥味的爛泥鰍

猛地夾起一條還帶著泥腥味的爛泥鰍,直愣愣地塞進了嘴裡。

「好吃嗎?」

我媽坐在桌子對面,面前空無一物。

她沒動筷子,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我。

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就像是看著地裡的莊稼終於結了穗。

「好……吃。」

我聽到自己的喉嚨裡擠出這麼一句話。

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點漏風的童音,甚至還透著一絲詭異的吧唧嘴的聲音。

那根本不是我的聲音!

我嚇得一把扔了筷子,泥鰍掉在桌上斷成了兩截。

我想尖叫,想說我的手不受控制了,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咳得整個人蜷縮在長條凳上,肺管子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鋸條來回拉扯。

我媽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拍打著我的後背。

「咳出來,咳出來就好了,這都是病根子。」

她的聲音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猛地張開嘴,喉嚨深處一陣極其噁心的瘙癢。

我下意識地伸手進嘴裡去摳,手指竟然勾住了一團溼漉漉的東西。

我拼命往外拽,胃液混著血絲被扯了出來——

那不是痰。

那是一小撮黑色的、散發著腐臭味的死人頭髮。

我頭皮瞬間炸開了,驚恐地癱倒在地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我看著手指上纏繞的黑髮,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我媽的麵皮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後熟練地拿過一塊爛抹布,將地上的穢物一把抹掉,連帶著那團頭發丟進了灶坑裡。

火苗轟地竄了一下,散發出一股皮毛燒焦的惡臭。

「藥渣子沒濾乾淨,卡著嗓子了。」

她轉過頭,眼神黑洞洞的,沒有一絲波瀾,「喝口水壓壓,晚上的藥,媽給你熬濃點兒。」

07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被裝在一個極其狹窄的黑盒子裡,四周都是黏糊糊的水。

有個看不見的人,正拿著一把鈍刀子,一點一點地順著我的骨縫往下剃肉。

我是被一陣細微的癢意驚醒的。

屋子裡沒點燈,藉著窗外慘白的月光,我看到床邊站著一個黑影。

是我媽。

她手裡拿著平時做針線活用的軟尺,正俯下身,極其小心地繞過我的脖子、肩膀,量著我的尺寸。

「肩膀寬了半寸……腿骨也長了……」

她嘴裡無聲地念叨著,呼吸噴在我的臉上,帶著一股難聞的苦藥味兒。

我緊緊閉著眼睛,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只敢把呼吸放得極輕極輕。

量完了四肢,她冰冷粗糙的手指慢慢滑到了我的領口,輕輕解開了我衣服的頭兩顆釦子,露出了我??口那塊硬幣大小的紅色胎記。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那塊紅斑的瞬間,我枕頭底下的那個撥浪鼓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咚聲。

像是有一隻手,在鼓面上敲了一下。

我媽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我??口的那塊皮,忽然極其神經質地低低笑了一聲。

「皮子養熟了,尺寸正好能披得上。」

她伸手給我掖了掖被角,轉身走出了屋子。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隨後是一聲沉重的落鎖聲。

我躺在黑暗裡,冷汗已經浸透了粗布單子。

我顫抖著手摸向??口的胎記,原本平滑的紅斑,此刻摸上去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凸起感,就像是……

就像是底下的皮肉裡,有什麼東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破繭而出。

08

「怎麼樣?皮子養熟了嗎?」

我爹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熟了。只要熬到明天子時,把皮一破,這魂就算是徹底換過來了。」

「嗯。明天一早我去鎮上扯兩尺紅布,你去紙紮店把剩下的東西備齊。這事兒,成敗就在明晚了。」

我渾身的汗毛一根根全炸了起來。

雖然我聽不太懂換魂、破皮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那字裡行間的血??氣,已經直衝天靈蓋。

他們要??我。

我的親爹孃,為了救一個我壓根不記得的阿姐,要弄死我。

恐懼到了極點,我反而生出了一股魚死網破的狠勁兒。

我趁著他們回屋,摸進了廚房。

水缸旁邊有一塊我平時用來捏泥人的黃膠泥。

我捏了一團,藉著月光,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我爹睡覺的東屋。

他睡覺死,呼嚕打得震天響,那串鑰匙就別在褲腰帶上。

我屏住呼吸,用泥團在那把常年不用的地窖鑰匙上狠狠印了一下。

09

第二天一早,我爹孃破天荒地一起出了門。

院門落鎖的聲音剛響,我就從被窩裡鑽了出來。

那把備用鑰匙,是我用找來的廢鐵片在院牆根底下一點點銼出來的。

很粗糙,但我沒別的退路。

我家後院的角落裡,有一個長年鎖著的地窖。

平時我爹連靠近都不讓我靠近,說裡面全是毒老鼠的藥,碰了會爛手。

我走到地窖的鐵皮門前,手抖得厲害。

深吸了一口氣,我把那枚粗糙的鐵片插進了鎖眼。

咔噠一聲,鎖開了。

門被拉開的一瞬,沒有預想中的黴味,反而是一股極其刺鼻的福爾馬林藥水味,混合著一種像是生鏽鐵釘泡在水裡的血??氣,直撲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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