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鼓_第4章 哪怕同歸於盡
哪怕同歸於盡,我也要拉著這宅子裡所有的惡鬼,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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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突然起了邪風。
風順著門縫直往屋裡灌,吹得窗戶紙嘩啦啦地響,像是有無數雙冰冷的手在撓著窗欞。
我盤腿坐在沒有一絲熱氣的冷炕上,那把磨得鋥亮的長剪刀就握在手裡。
刀刃反射著窗外慘白的月光,冷得刺骨。
面前,是那面散發著膩滑死人味兒的撥浪鼓。
鼓面上的紅斑在夜色中彷彿活了過來,正一鼓一鼓地跳動著。
「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今晚,咱們倆只能活一個。」
我咬緊牙關,雙手握住剪刀的木柄,對準那塊紅斑,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紮了下去!
「嗤啦——」
如同裂帛般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剪刀輕而易舉地豁開了那層死人肚皮,裡面滾出一截慘白的東西,「吧嗒」一聲掉在炕蓆上。
那是一截被打磨過的、只有成年人小指粗細的骨頭。
還沒等我看清,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突然從我??口炸開!
「啊——!」
我死死咬住嘴唇,喉嚨裡溢位一絲變了調的悶哼。
??口那塊鮮紅的胎記像是被人潑了滾燙的熱油,皮肉翻卷的痛楚瞬間抽乾了我渾身的力氣,我一頭栽倒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門軸吱呀一聲轉動了。
「丫頭……」
「你為什麼要弄壞弟弟唯一的玩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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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其幽冷、飄忽的呼喚從門口傳來。
我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我媽像個幽靈一樣站在門檻邊。
後面還跟著我爹和一個穿黑長褂的男人。
她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自下而上地打在她臉上,將她的五官拉扯得極其扭曲。
她的聲音不再有白天那種刻意的溫柔,而是透著一股滲入骨髓的怨毒。
她甚至沒有再叫我那副假扮的男娃名字,而是叫我
「丫頭」。
偽裝,在這一刻徹底撕破了。
「你們……根本沒想救我……」
我捂著??口,冷汗已經把貼身的衣服全都浸透了。
「救你?」
我媽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關節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你不過是個克親的賤命!要不是為了給我兒子續命,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她走到炕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爛肉。
「大師說了,同胞血親的身體,是最好的『養魂盅』。這八年來,你喝下去的藥,都是在替你弟弟養著這副身子。那面鼓的皮,是我從你弟弟身上活剝下來的!那鼓槌,是你弟弟的手指骨!這叫骨肉相連!」
她越說越興奮,臉頰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只要今晚子時,把你的皮剝下來,披在我兒子的陰魂上,他就能借屍還魂,重新活過來!這八年,你霸佔著我兒子的命,該還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曾經以為的那些痊癒和奇蹟,竟然是我弟弟的陰魂在我體內一點點生根發芽、奪捨身體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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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要到了,活氣已經被壓到底。」
穿黑長褂的男人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用力刮擦,「解開衣服,我看看皮相。」
「是,大師。」
我媽急切地撲上來,毫不留情地一把扯開了我的粗布褂子,那塊鮮紅的胎記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顯得格外扎眼。
大師伸出一根枯樹枝般的手指,在我的胎記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嘶——」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那感覺簡直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釘硬生生砸進了我的骨縫裡。
大師閉上眼,手指順著我的鎖骨往下,一路摸過我的肋骨、腰線。
那不像是在撫摸一個人,而像是在丈量一件即將完工的壽衣。
「骨相長開了,皮肉貼合得極好。這八年的血食沒白喂。」
大師猛地睜開眼,乾癟的嘴唇扯出一個貪婪的笑,「拿上撥浪鼓和那截指骨,把她帶到地窖去。陰極陽生,子時正刻,藉著地氣??皮。」
我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被我爹一把揪住頭髮,像拖一條破麻袋一樣拖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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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地窖門大敞著,裡面兩盞熬著屍油的常明燈已經點燃,昏黃的光將牆上那些滴血般的硃砂符咒照得猙獰可怖。
地窖正中央,那座供奉著我弟弟牌位的黑漆神龕前,不知何時拼起了一張長條形的木桌。
桌面上,厚厚地鋪著一層慘白的生石灰。
「砰!」
我被重重地扔在木桌上。
生石灰嗆進我的鼻腔,喉嚨裡像著了火,卻咳不出來。
大師慢條斯理地走到桌前,從袖子裡掏出那截指骨。
他將骨頭平放在我的頭頂上方,在幽暗的燈光下,散發著森森寒氣。
「大師,時辰到了吧?」
我爹喘著粗氣,反手從腰間抽出了那把磨了三天的??豬刀。
清冷的刀鋒在屍油燈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兇光。
「動手。」
大師退後半步,冷冷地盯著我的??口。
「記住,從陣眼下刀,順著紅斑的邊緣挑。一點點把皮肉剝離開,千萬別傷了周圍的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