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魂師_第10章 我站在黑暗裡

綉魂師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之安

我站在黑暗裡,沒動。

子時已至,三更鼓響。

風忽止,燈焰一縮,幾乎熄滅。

金絡崩裂。

行辭倏然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冷汗瞬間浸透衣衫,他抬手扶牆,全身發顫,卻仍想彎腰去扶跪地的國師。

「不......」他聲音微弱。

話未說完,雙膝一軟,重重跌倒在地。

我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前,抱住了行辭。

掌心觸到他的皮膚,只覺得一片冰涼,他的體溫在快速流失。

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彷彿一碰即碎的水中月。

「行辭......」

我的淚水止不住地落下,滴在他的臉上。

他微微睜眼,瞳孔渙散,張了張嘴,卻再無力氣說出一個字。

只有手指輕輕動了動,似想抬手撫我臉,卻不得實現。

國師跪爬過來,老淚縱橫:「殿下!」

我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行辭,心如刀絞。

他的命,此刻就握在我手中。

續,他便活。

不續,便死。

國師說得對,那些殘魂本就時日無多,至多不過十日陽壽。

可是......

我閉上眼,耳邊是無數人的魂魄在嗚咽。

是那些被金線纏繞、無聲消散的殘魂,在風裡低語:

「......我們也想活......」

我睜開眼,淚水依舊在流。

行辭已陷入昏沉,只剩微弱呼吸。

我輕輕地將他更緊地擁在懷裡。

袖中的繡魂金線,我沒有取出。

我低下頭,貼著行辭冰冷的額頭,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哽咽著低語:

「行辭。謝謝你,來過我的世界。」

不知道這句話,他有沒有聽到。

他最後的氣息, 如同清晨的薄霧,終是消散在了江南微涼的夜風裡。

身體, 徹底地柔軟下來, 也徹底地冰冷下去。

再不復見。

月光清冷地灑落。

照著他安詳的、如同沉睡般的面容,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這一次,他是真的, 乾乾淨淨地走了。

23

春來時, 萬物復甦。

王伯的墳頭長了新草, 李大嬸家的灶臺又升起了煙。

彷彿那場悄然蔓延的死寂,只是冬夜一場冗長的夢。

只有我知道, 那不是夢。

我親手點燃過燈火,也親手吹滅了它。

行辭葬在鎮外的山坡上, 面朝蘆葦叢。

我依舊做繡娘。

但不再碰金線。

匣中絲線蒙塵,繡架空置。

有時夜裡聽見風過簷鈴,我會恍惚以為, 灶上還溫著一碗藥粥,院中有人掃著落葉,笑著說他來就好。

可推門出去, 只有月光, 靜靜鋪滿青石板。

國師走了,再未出現。

或許他回了宮, 或許他隱入山林。

但我知道, 他終於懂了, 有些命, 不該被強行留下。

有些光, 亮一次就夠了。

一年後的清明,我照例去山坡上除草。

風過處, 蘆葦輕搖,沙沙如語。

忽然,一片雪白的蝶翅掠過眼前, 輕輕停在青石上。

那蝶通體素白,唯翅尖一點金痕,像一滴凝固的舊光。

它在?裡微微顫著。

我屏息,輕輕伸出手。

它竟緩緩爬上來,停在我掌心。

蝶翅輕顫, 像一聲嘆息。

然後,它振翅而起, 乘?掠過蘆葦,?向遠處初綻的桃林,融進一片粉霧之中,再不?。

我站在原地,掌心空落,卻不再痛。

真正的「繡魂」,不是縫補將散的魂魄,而是在放手時, 讓魂歸靜,讓命歸真。

我低頭, 看?青石縫隙裡,鑽出一株細小的野花。

在春風裡,輕輕晃了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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