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魂師_第3章 他抬眼瞪我

綉魂師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之安

他抬眼瞪我,帶著三分真怒七分窘迫:「芊泠。」

我忍笑:「嗯?」

「你再笑,」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就不幫你纏絲線了。」

「威脅我?」我笑意更深,「那我也不幫你繡中衣了。」

他看了我一眼,繼而又生氣地看向窗外,不說話了。

我認輸,道:「好好好。我不笑了。既然不是雷,也不是冷,那是什麼?」

行辭望著窗外翻湧的暴雨,良久才道:「是夢。」

我抬眸看他。

他閉了閉眼,似乎在極力分辨夢中與現實,半晌才又緩緩道:

「這場雨......讓我想起了一些東西。」

「嗯?」

「......血。很多血,漫過腳踝,還有金線。」

我一愣,遞過溫水,追問道:「金線?什麼樣的?」

「記不清了,只記得金線很亮,繞著圈,沾著血......燙。」

風聲攜著雨氣灌進來,溼涼透骨。

又一聲驚雷,行辭手一抖,水灑在他衣袖上。

「擦擦水。」我遞過帕子。

他接過。

我垂眸,掩下眼底翻湧的驚濤。

血?金線是封魂護命的靈線,怎麼會染血呢?

我追問:「還有呢?」

行辭搖頭:「......沒了。只有這些......碎片一樣,抓不住。」

「你再仔細想想?」

他閉眼,眉心緊蹙,似在用力撕扯那層迷霧。可片刻後,只頹然鬆手:「......想不起來。越想,頭越痛。」

我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只得收聲。

「罷了,想不起來就別硬想了。不過是夢魘罷了。雨夜容易胡思亂想,睡一覺就好了。」

說完,我端起油燈,轉身欲走。

「芊泠。」行辭忽然叫住我,聲音低啞。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芊泠,你說......我以前,是不是見過很多血?」

這我真不知道。

我笑道:「誰知道呢。或許只是噩夢纏人。」

「如果那不是噩夢呢?」

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晃了晃,將那抹蒼白映得更冷。

我張了張嘴,終究只吐出一句:「早些歇下吧。」

他「嗯」了一聲,垂眼收了神色。

窗外雷光再一次劃破夜空。

暴雨,還在下。

7

第六日。

晨光來得有些遲,薄霧裹著水汽漫進小院。

我坐在竹椅上繡著中衣,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旁邊。

行辭正幫我整理絲線和繡品,動作熟練了許多。

自那日暴雨後,他就再也沒想起過任何事。

而我這六日的探查,也如撞進濃霧的魂絲,一無所獲。

明日就是第七日了。

當初用繡魂術暫借光陰時,我只算著七日之內定能查清他的身份,卻沒料到會陷入這樣的僵局。

若明日不續魂,他會像初見時那樣,再次沒了氣息,「純淨生魂」也會伴隨著「纏息金絡」慢慢消散;可若續魂,就要動用更深的繡魂術,不僅會折損我的精氣,還可能暴露我的身份。

師父的叮囑還在耳邊: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易動用繡魂之術,更不能讓旁人知曉你的身份。

「在想什麼?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行辭疑惑地看著我。

我回神,搖頭:「沒什麼。只是在想,這中衣繡好後,你可得好好愛惜。畢竟是我一針一線繡的,可別穿幾天就扔了。」

他愣了愣,隨即淺笑:「好。我會好好收著,就算穿舊了,也不扔。」

這話聽得我心頭微暖,卻又趕緊壓下去。

不過是萍水相逢,犯不著動惻隱之心。

午後,我把繡好的中衣遞給他,他接過時指尖碰了碰我的手,溫溫的。

「謝謝。」他輕聲說,低頭摸著衣襬上的花朵紋路,眼神軟了些。

我沒接話,轉身去收拾繡繃,故意避開他的目光。

黃昏,夕陽將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

我看著行辭將最後一束絲線歸置整齊。

我嘆了一口氣。

心底那點不甘的探究欲,終究被更強大的理智壓下。

這生魂的謎團再奇異,這金絡的來歷再神秘,終究是他的因果,不是我的。

師父的告誡,我不能忘。

明日,便是七日之期,一切就該結束了。

「晚上吃清淡的,如何?」我收起繡架,狀似隨意地問。

我嗜辣,他喜淡,平日我都只做辣食,從不為他改。

他有些意外地看我:「都可以。」

「那便清淡些吧。」我轉身走向灶間,不再看他。

晚膳時,我們相對無言。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幾次抬眼想開口,最終卻只是沉默地吃著飯。

入夜,我吹熄了堂屋的燈,回到自己房間。

窗外月明星稀,是個安靜的夜。

我告訴自己,就這樣吧。

明日送他走,塵歸塵,土歸土。

8

夜深。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終究是無法入眠。

我向來一個人。

柴自己劈,飯自己煮,病了便蜷在榻上,數著漏聲等天明。

他雖不多言,卻會默默添柴、掃院、晾曬絲線。

從前,冷灶,空屋,話沒人聽。他來了六日,灶有了熱氣,屋有了迴音。

好不容易有人陪著,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他斷氣,再回到那死一般的冷清裡去?

不對不對不對。他本來就死了的。

反倒是他身上的謎團,像貓爪一樣反覆撓著我的心。

那圈金絡,那純淨的生魂。

真的......就這樣算了?

這是我族秘術留下的痕跡,就這麼任由它隨著行辭的消散而徹底湮滅?

就這麼斷了,總覺得不甘心。

不行。

在他明天斷氣之前,我必須再去最後探查一次。

我起身,從匣子裡取出絲線,輕手輕腳走到行辭房門口。

就最後一次,若還是查不出什麼,便徹底斷了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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