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魂師_第2章 他沒再問

綉魂師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之安

他沒再問,安靜飲盡,不久便睡去。

我指尖輕搭他腕脈,一縷靈覺悄然探入。

魂絲順經而行,直抵心淵。

那縷生魂依舊懸浮,青玉般澄澈,微光流轉。

我凝神細探,欲尋其根源,窺一絲痕跡。

可就在靈覺靠近時——

嗡。

一股極微的阻力浮現,如薄霧隔岸,魂絲竟無法觸及那生魂。

再推進,那魂光僅微微一漾,便毫無反應。

什麼也沒有探出來。

更奇怪的是,「夢引草」本能讓魂識微浮。

可他的魂息卻如深潭止水,紋絲不動,無夢,無念,無影。

生魂外似有無形之障,只留一線生機,不容窺探。

我只得收手,冷汗微沁。

這已不是尋常魂體。

第二日清晨,陽光灑進小院。

我坐在簷下穿針引線,行辭如常幫我整理絲線。

「你常這樣救人?」他忽然問。

「什麼?」

「救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我低頭繡著帕子,未抬頭:「誰會見死不救?」

他看著我,眸子深黑:「可你救我,不是因為我還活著吧?」

我抬眼。

「你明明可以不管。」他低聲道,「你......到底圖什麼?」

我微愣,隨後笑道:「你若不想活,現在還來得及。」

他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極淺:「我想活。可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我望著他,良久,回道:「我怎麼知道。其他的......等你想起來再說。」

5

正午。

我決定再試一次,用更隱晦的法子。

藉口是現成的。

我道:「我給你繡件中衣?」

行辭正坐在院中木椅上曬太陽,聞言抬眼。

「舊的穿久了,總得換。」我拿起尺帶,走近,「貼身穿的,得合身。」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唇角一勾:「你一個姑娘家,給我量衣?」

我面上不動,道:「怕了?不敢脫,直說便是。

他低笑,笑意漫進眼底:「你讓我脫,我就脫。」

「脫。」

他靜默半瞬,抿唇輕笑,隨即點頭,起身,「好,我脫。」

我站在他身前,指尖捏著尺帶一端,目光心虛地落在他??前。

他又再次笑出聲,隨後解了外衫繫帶,露出中衣。

「量哪裡?」他笑問。

我比他矮許多,仰頭時,恰好對上他低垂的目光。

陽光斜照,落在他眉梢。

「??口。」我指尖一點他??前正中。膻中穴,正對心脈,氣血交匯之所,好探查。

他呼吸一滯,低聲「嗯」了一聲,雙手緩緩展開,姿態慵懶。

我走近,將尺帶一端繞過他背後,仰頭:「繞一圈,別動。」

「嗯。」

他應得極輕,低頭看我。

指尖觸到溫熱的布料,底下是極快的心跳。

我湊近他,尺帶緩緩收緊,貼著他呼吸起伏的輪廓。

他忽然低聲道:「芊泠,你......靠得太近了。」

我沒抬頭:「量衣本就該這麼近,哪來這麼多話。」

風過簷鈴,他望著我,眸色深了深。沒再說話。

我屏息,借勢將靈覺滲出指尖,用頭髮作遮擋,將絲線繞上尺帶悄然滑入。

靈覺順經而上,直抵心淵。

這一次,我「見」到了。

這純淨生魂外,竟纏著一圈金絡!

這是隻有繡魂師才能織就的「纏息金絡」,能固魂續命。

他到底是誰?

為何魂魄純淨如初生?

又為何曾經會有繡魂師願折損精氣,也要為他動這秘術?

我猛地收回靈覺,指尖微涼。

「量好了?」行辭低頭看我。

「......好了。」我垂眼。

我救下的,恐怕遠不是一個簡單的落難之人。

耳畔突然響起行辭的低笑聲,我抬眸。

他的目光落在我唇上,又緩緩抬眼:「......你沒鬆手。」

我一愣,這才發覺,尺帶早已量完,我卻仍按在他??前,指尖未移。

我猛地收手,退後半步:「好了。」

他緩緩攏衣,目光卻仍落在我臉上,唇角微揚:「下次......量別的地方,也這麼近嗎?」

我沒看他,只將尺帶卷好,「你想得倒美。」

風過,簷鈴輕響。

6

夜晚,暴雨驟至。

悶熱被驟然襲來的疾風撕破,雨砸在瓦片上,噼啪作響。

我獨坐窗前,就著一盞孤燈,繡著中衣。

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線,滿腦子都是行辭身上的謎團。

能讓繡魂師耗精氣織絡續命,他的身份絕非普通人。

那金絡古老而精純,魂力之深,甚至......可能在我之上。

他純淨的生魂,被這樣一道強大的封印守護,又為何會流落至此,瀕死河邊?

失憶是術之代價,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思緒紛亂如麻。

轟隆——!

雷光裂空,炸雷緊隨,慘白照亮屋樑。

幾乎同時——

「啊!」

一聲短促驚喘,從隔壁傳來。

我心下一凜,有人闖入?魂識動盪?行辭有危險?

未及細想,我已抓起枕下銀針,提燈衝出房門。

穿過迴廊,雨水斜撲而入,打溼了肩頭與半邊衣袖。

我疾步至他門前,叩門:「行辭?!」

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行辭立於門內,只著中衣,額沁薄汗,面色蒼白,呼吸未穩,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悸。

「怎麼了?」我問道,目光掃過他身後,無人潛藏。

他抬眼,聲音微啞:「沒事。」

「那你叫什麼?我還以為有人闖進來了。」

又一道驚雷炸響,行辭顫了一下。

我微怔,旋即倚門調侃:「喲,堂堂大男兒,還怕打雷?方才那一哆嗦,可不像你平日氣定神閒的模樣。」

行辭有些生氣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回屋坐在窗邊,道:「不是。」

「那是什麼?」

我挑眉,提燈走進,將燈放在案上,挨著他對面坐下。

光影映得他側臉明暗不定。

我又道:「那你抖什麼?總不會是......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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