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魂師_第8章 群情激憤

綉魂師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之安

群情激憤,矛頭直指行辭。

我揚聲,聲音清亮,壓過嘈雜:「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

人群一靜,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行辭是我救回來的。你們要怪,我認。」

我頓了頓,輕聲道:

「但你們也記得,你們的親人,我一個都沒少送。

「若真有災厄,我比誰都清楚。若他真是禍根,我絕不護著,親自把他送出鎮。若是無關,也得還他一個清白,不讓好人受冤。」

有人張嘴想反駁,我抬手止住:

「給我一日時間。

「一日內,若無交代,你們要如何,我都無話。

「若我騙你們,天雷劈我,與他無關。」

最後一句落下,人群徹底靜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給出了明確的期限和承諾。

村民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激動情緒在幾位長者的勸慰下漸漸平息,人群終是帶著疑慮暫退。

院門合上。

行辭看著我,眼底情緒翻湧:「芊泠。」

我抬手止住他的話,疲憊地搖頭:「行辭,我好累,別問了。晚上我會告訴你。」

我需要等。

等一個人。

等一個真相。

19

夜至。

灶冷,藥未煎。

我與行辭對坐在他房內窗邊,中間隔著一盞搖曳的油燈。

窗紙微透月光,照出他清瘦的輪廓。

房門未關,風在廊下打了個旋,吹得燈焰輕晃。

我們相顧無言。

更漏滴答,時間一寸寸爬向午夜。

院中死寂。

快到子時。

腳步聲響起。

終於等到了。

我抬頭。

門外,站著一人。

一身黑衣,從頭到腳,連鞋履都染著夜色。

四十上下,眼角的細紋,透著幾分急切。

正是我撿回行辭那日,他醒後說道的「有人」。

來人跨步進門,看了一眼行辭,最終目光落在我身上,聲音低而急:

「為何還不繡魂?」

我尚未開口,行辭已倏然起身,下意識地向前半步,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微微擋在我身前,目光警惕地盯住黑衣人。

我起身輕輕按住行辭繃緊的手臂,示意他稍安,抬眼迎向黑衣人:「你是誰?」

黑衣人皺眉:「快到子時了,你若再不施術,他魂將潰,形將腐。」

「我知道。」

我打斷他。

「我已知道金絡靠噬魂維形,也知師父為織金絡耗盡精氣,也猜到是你故意把行辭丟在我必經之路上。

「你算準了我能感知到純淨生魂,算準了我會好奇,更算準了我會用繡魂術救他,對不對?」

黑衣人眼裡並無訝異之色,好似早已料到總有一天我會知道一切。

他沉默片刻,道:「姑娘,我並不是算準。」

我微愣。

但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語氣更急:「姑娘,此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快些施術,莫耽擱!」

我抿唇,繼而笑出聲:「不說?那便隨意。」

我坐下,指尖轉著茶杯,啜了口。

茶已涼,澀得舌根發麻。

黑衣人顧慮極深,他試圖迴避,「此事關係重大,不便在此......」

「是不便,還是不敢讓他知道?」我已經快失了耐心。

「請借一步說話!」

「不必。」我斷然拒絕,目光堅定地看向行辭。

他垂著頭,月光照在他低垂的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情緒。

「他就在這裡,」我聲音輕了些,卻更沉,「他有權利知道一切。」

時間悄然流逝。

黑衣人與我僵持著,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

他看向行辭,良久。

那目光裡有痛,有追憶,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最終,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壓垮,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沉痛與決絕。

「好,我說。」

20

黑衣人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蒙面黑布。

露出一張儒雅卻刻滿風霜與憂思的臉。

「我是當朝國師,而他——」他抬眼看向護在我旁邊的行辭,「是先帝最小的皇子。」

行辭臉色慘白,「我......是皇子?」

「是。」國師點頭,「你自幼體弱多病,卻心善如春水。」

「我從小教你讀書、習字、觀星。你常說『天星不語,卻知人間苦』。

「可你病重時,無人能救。

「我尋遍天下名醫,無人應答。」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眼中有愧:「直到你師父找上門來。」

我猛然抬頭。

「我師父?」我握緊茶杯,聲音發澀,「他為何要幫你?」

「為報恩。」

燭芯輕爆,影子又短了一分。

國師繼續說道:

「多年以前,你師父帶著年幼的你,在被押往『繡獄』途中。

「那地方若進去了,就沒活著出來的道理。

「你們得遇年幼的行辭殿下。殿下心善,不忍見你們受苦,冒死下令釋放......」

行辭瞳孔驟縮。

碎片如針,刺進混沌的記憶。

一瞬間,他眼前閃過殘影——

黃幔鑾駕在雨中緩行,泥濘道旁一輛囚車。

鐵欄後,一雙溼漉漉的孩童眼睛,盛滿驚恐,直直望來。

而我也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凝住。

原來那段模糊的童年噩夢裡,那道模糊的光——

囚車外遞來的小小手,那聲低語「別怕」......

竟是行辭。

那時我太小,後來全忘了。

師父也從未提起。

國師的聲音繼續,帶著憤懣與無奈:「為此,殿下觸怒先帝,被......杖責,並幽禁宮中,斷了藥石調養。殿下本就體弱,經此一番......」

他喉頭哽咽,說不下去。

我問:「......後來呢?」

國師回道:

「一年幽禁解後,即便我讓太醫用盡名貴藥材,也......無力迴天。

「殿下十六歲那年,徹底......油盡燈枯。」

「你師父,是知恩圖報之人。」國師看向我,眼中是複雜的敬佩與哀傷,「他以繡魂秘術,每七日為殿下續命,硬生生撐過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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