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不念，我提刀下南洋_第4章 五百塊大洋

第4章

五百塊大洋。

買斷了我十年的青春，買斷了我日夜的期盼。

“一家人？”

我沒有接。

“對。”

周海生推了推金絲眼鏡。

“你是個本分女人，但你不懂南洋的規矩。”

“我現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接觸的都是洋人和達官貴人。”

“玉蘭會說洋文，會跳舞，她能幫我應酬。你......你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帶出去，我沒法跟人介紹。”

原來如此。

是不是誤會，是不是謊言，不重要。

是他周海生，如今嫌棄我這個鄉下漁婦了。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可以順理成章拋棄我，接納黃玉蘭的理由。

現在理由被我拆穿，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直接拿錢砸我，讓我認清現實。

我沒有去接那五百塊大洋。

我突然抬起手，“啪”的一聲。

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扇在周海生的臉上。

金絲眼鏡飛了出去，掉在鵝卵石上，鏡片碎成蜘蛛網。

周海生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浮現出五個紅指印。

阿福他們兩個男傭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黃玉蘭捂著嘴，尖叫出聲。

“你敢打海生哥！”

我甩了甩髮麻的手掌。

“這一巴掌，打你忘恩負義。”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黃玉蘭臉上。

黃玉蘭被打得摔倒在藤椅上，珍珠項鍊散開，珠子滾落一地。

“這一巴掌，打你鳩佔鵲巢。”

周海生捂著臉回過神來，怒火中燒。

“黃玉鳳，你敢在撒野？這裡不是閩南那個破漁村。來人，把她給我綁起來！”

兩個男傭硬著頭皮衝上來。

我沒有拔刀。

我只是彎腰從那個舊藤箱裡拿出一份檔案，上面蓋著英殖民地政府的鋼印。

“綁我？”

我把檔案展開，舉在胸前。

“周海生，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周海生眯起眼睛，沒有眼鏡他看不清上面的字。

“這是南洋大華銀行的抵押契約。”

我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內容。

“民國二十五年，周海生以牛車水白房子及名下三間商鋪為抵押，向大華銀行借款五萬大洋。”

“借款人簽字：周海生。擔保人簽字：黃玉鳳。”

周海生的臉，褪去了血色。

黃玉蘭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爬起來盯著那份檔案。

“你......你怎麼會有這份契約？”

周海生聲音發顫。

“你以為，你這幾年在南洋順風順水，靠的是你這個會跳交際舞的假太太？”

我把契約收回藤箱。

“兩年前，你的商船在馬六甲被海盜劫了，貨款全賠了進去。你走投無路，找大華銀行借錢。大華銀行的陳老闆，祖籍閩南。”

我看著周海生。

“陳老闆回鄉祭祖，船在海上遇到風暴，是我開著漁船，把他從海里撈上來的。”

“他認出你寄回家的照片，知道你是我男人，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肯借給你那五萬大洋。”

“擔保人那一欄，是我託人帶來南洋的親筆手印。”

周海生雙腿一軟，後退了兩步。

他以為靠自己打拼下來的江山，根基卻是我這個他嫌棄的鄉下漁婦。

“陳老闆說了，這筆錢，是借給黃玉鳳的男人的。”

我把藤箱釦好。

“現在，你不是我男人了。這筆錢，大華銀行會連本帶利收回。”

“周海生，你的洋樓，你的商鋪，你的生意，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