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不念,我提刀下南洋_第11章 下午三點
第11章
下午三點,大華銀行頂樓。
陳老闆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房間裡燃著上等的沉香,牆上掛著西洋油畫。
“鳳翔海運這一年的財報,很漂亮。”
陳老闆倒了一杯大紅袍,遞給我。
“牛車水三條街的鋪面,你收了八成。馬六甲的航線,你也用真金白銀砸通了。”
“短短一年,你做到了周海生十年都沒做成的事。”
我接過茶杯,沒喝,放在一旁。
“陳老闆有話直說。”
陳老闆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紅絲絨盒子,推到我面前。
裡面是一枚鴿子蛋大小的帝王綠翡翠戒指。
“南洋商會的會長,他放了話,誰敢接鳳翔的貨,就是跟商會作對。”
“你碼頭上的三艘船,已經停了半個月了。每天的折舊、工人工資,都是流水一樣的錢。”
陳老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們昨天開了碰頭會,準備聯手壓你的貨價,斷你的客源。洋人那邊的海關也打算卡你的脖子。”
他敲了敲桌子。
“風浪太大,鳳翔和大華合併,你做我的太太。商會那邊,我來擺平。”
“這南洋的天下,我們一人一半。”
我看著那枚帝王綠戒指。
“陳老闆的算盤,從一年前就開始打了吧。”
我把那份合併檔案推回去。
“一年前,你借給我五萬大洋,不是因為我從海里救過你。”
陳老闆動作停頓,看著我。
“你早就盯上了洪幫在牛車水的地盤。”
我迎著他的視線。
“洪幫勢力大,你不好直接動手。你查到黃玉蘭和洪幫的六指九有勾結,也查到我拿著抵押契約來了南洋。”
“你借我的手,把洪幫的底牌逼出來,製造混亂。”
“你再名正言順地藉著英軍的手,端了六指九的堂口。”
陳老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反駁。
“現在,洪幫沒了,牛車水乾淨了,鳳翔海運把盤子做大了。”
我指著那份合併檔案,豎起拇指。
“你拿出一枚戒指,就想吞下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
“陳老闆真是好算計,不愧是幹大事的人。”
“玉鳳,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
他放下茶杯,語氣溫和。
“南洋的規矩就是大魚吃小魚。”
“你沒有靠山,撐不過商會的打壓,我這是在幫你。”
“做陳太太,你依然可以管事,但名義上,鳳翔歸大華。”
“我不需要靠山。”
我站起身。
“商會壓我的價,我就去印尼開新航線。他們斷我的客源,我就自己造船。”
“洋人卡通行證,我就花雙倍的錢買通總督。鳳翔的股份,我一分都不會讓。”
“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把紅絲絨盒子蓋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轉身往外走。
“黃玉鳳!”
陳老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失去了之前的從容。
“你真以為你一個人能鬥得過整個南洋商會?你會摔得粉身碎骨!”
我停下腳步,握住門把手。
“我在閩南的海里泡了十年,死都不怕,我還怕摔?”
“回去告訴他們,我不吃這套。”
推開門,走廊裡的風吹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沉香味道。
我離開大華銀行。
外面的雨停了,空氣中透著悶熱。
阿福站在勞斯萊斯旁,替我拉開車門。
“老闆,閩南老家發來的加急電報。”
阿福遞過來一個黃色信封。
我坐進車裡拆開,電報只有寥寥幾行字。
“張麻子病死。臨終前吐露實情,當年你爹船底的洞,黃玉蘭她爹只鑿了一半。”
“另一半,是鎮上恆盛磚瓦廠的東家,花錢僱張麻子鑿的。”
恆盛磚瓦廠為什麼要弄沉我爹的船?
婆婆?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她。
黃玉蘭,周海生,也該輪到她了。
“老闆,去哪?”
阿福在前面副駕駛上問。
我把電報摺好收進手提包裡。
“去碼頭,買一張最早的船票,我要回一趟閩南。”
南洋的月再明,也照不亮故鄉。
我摸著腰間那把殺虎頭魚的尖刀。
南洋的帳清了。
老家的賬,也該回去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