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春天_第5章 哪有當女兒的能一輩子記恨自己父親的

」

「哪有當女兒的能一輩子記恨自己父親的?」

「況且，奶奶有一天也是會死的。」

她在勸我放下，低個頭，血濃於水的一家人總會和好的。

我攥緊了手中的筆，心一瞬間揪得難受，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盯著我倔強的背影，奶奶沉默了許久，到底是沒有強求，道:

「你好好想想吧，奶奶就先出去了，不打擾你學習了。」

很可惜，直到這個年過完，奶奶的問題也沒有迎來答案。

我釋懷不了。

也和解不了。

否則將會是對我過往十幾年委屈與辛酸的背叛。

13

年過完後幾天，宋熙菱的學校要求高三生提前返校補課。

他們一家三口這才踏上歸途。

奶奶不捨。

給他們準備了一大堆年貨，不顧他們的勸阻全塞進了後備箱。

宋熙菱坐在後座，降下車窗，衝著奶奶甜甜地笑，喊她:

「奶奶，等我放假我會回來看你的!」

頓時，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不用。」

「你現在正在讀高三，學習緊，奶奶知道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說完，又轉過頭去嘮叨地叮囑我爸:

「我在老家不缺吃不缺穿，不用擔心我這個老太婆，你和淑慧好好上班。」

我爸連聲應是。

一家人話別完。

我爸好似終於想起了我的存在。

「理理。」

想說些什麼。

但我沒給他這個機會，轉身回了屋。

我爸遭了冷落，面色不虞。

奶奶訕訕為我解圍:

「別多心，理理就是有些內向而已。」

我爸神色不明地點了點頭。

開門上車，發動引擎。

很快，那輛黑色的豪華賓士，就消失在了巷口。

奶奶佝僂著身子站在原地，眷戀不捨地看了許久。

14

開學。

距離高考只剩一百來天。

氣氛肉眼可見地緊迫起來。

作為班上成績最好、各科分數近乎第一的學神。

我毫無疑問，在這緊要的時候成了香餑餑，擔起了為同學們提分的重任。

一下課，我的座位旁便會被圍得水洩不通。

習題冊、各科試卷，一本接一本、一張接一張地遞到我面前。

語文、英語、數學、物理、化學和生物。

一科接一科。

我嗓子幹到冒煙，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反倒是從前最愛湊到我面前求教的陳清延，卻一反常態，沒有再來問過我題。

而是縮在自己的座位上埋頭苦幹。

然後，我看見成績單上他的分數坐火箭一般不斷上躥。

直到最後幾次考試。

他位列第二。

緊咬著我不放。

差點就奪了我的第一。

班會課上，班主任照例挨個分析同學們的成績。

提到陳清延時，滿是欣慰道:

「這才對嘛，你讀初中的時候，隨便考考都是第一。」

「上了高中反而位居倒數，就算成績倒退得再厲害，也不可能突然從天才變成蠢蛋不是?」

此話一齣。

同學們樂得鬨堂大笑。

唯有我。

怔怔地望著成績單上那個緊挨在我下面的名字。

五味雜陳。

15

高考那天，奶奶給我煮了兩個雞蛋裝在兜裡，囑咐我:

「好好考。」

「這可是決定我們理理命運的關鍵時刻。」

奶奶面容慈祥，眼睛笑著眯起來，溫柔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將裝著雞蛋的兜暗自捂緊了一些。

在考場外圍，我看見了幾日不見的陳清延。

我們在不同的考場。

隔著熙攘的人群，我們遠遠地對視，他逆流走向我，粲然一笑，道:

「加油，好學生，你肯定可以得償所願的。」

然後轉身，步伐堅定地朝考場走去。

後來的無數次，我都在想，如果我和陳清延的故事就結束在這裡。

或許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如果。

他沒有再朝我走近那一步。

16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家的座機被打爆了。

清華北大為了搶人，電話甚至打到了我爸那裡。

他與有榮焉，對我冷淡了近十八年的男人，語氣難得熱絡起來:

「理理，你可真是給爸爸爭氣。」

「考慮好清北還是華大了嗎?來城裡，爸爸和你小菱一起辦慶功宴。」

「小菱的分數雖然不像你那麼變態，但也達到了兩所大學錄取的標準......」

一提及宋熙菱，他就喋喋不休，似是有說不盡的話。

我瞬間就失去了和他交流的興致，冷淡拒絕:

「不用了，我還要留在老家幫奶奶幹農活呢。」

「可不像你那個好女兒，成天無憂無慮，養在溫室裡，跟個小公主樣。」

如今高考結束，我上清華北大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他們也提出了豐厚的錄取條件，足以覆蓋我未來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已經有了遠走高飛的資格。

不需要再看他們的臉色行事，說話也第一次帶上了刺。

音落，我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奶奶站在我身後，看著我冷淡的側臉，語氣詫異,「理理，你......」

想說什麼，但最後也只是無奈長嘆,「罷了，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17

小鎮的夏天很悠長。

整日里相伴的都是迷離的陽光和聒噪的蟬鳴。

我在鎮上唯一的那家奶茶店兼職。

晌午時分，氣氛靜謐。

我坐在吧檯後，低頭查閱大一新生攻略。

忽然聽見門外一陣清脆悅耳的風鈴聲響起。

我餘光瞥見一個穿著白 T 恤的少年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