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春天_第3章 追她的人猶如過江之鯽
追她的人猶如過江之鯽。
情書更是一沓一沓地收。
偶爾有人對我表露好感,宋熙菱便會半真半假地揶揄道:
「姐姐,看來你的人緣也不錯哦。」
輕柔的語氣裡藏著軟刺。
讓人挑不出絲毫錯處。
可我聽著心裡就是不舒服。
為了減少和宋熙菱直接或間接產生的摩擦,我一直刻意避免引起異性的注意。
現在。
陳清延他說他在追我。
說不動容是假的。
但也僅限於此。
只猶豫了一秒,我便提起腳步繼續往家的方向行進。
陳清延似是沒想到我的反應竟會如此平靜,愣了愣,煩躁道:
「喂!好學生,你倒是給我點反應啊?」
我沒有回頭。
他接著問:「週六看電影,去不去?」
我沒回答。
但誰料他卻騎著腳踏車刀來了我家。
我原打算去圖書館的。
陳清延不請自來,還在奶奶面前露了臉。
「理理,這個是你的同學嗎?」
陳清延主動報上家門,道:
「奶奶好,我叫陳清延,是理理的同班同學。」
「為了感謝她平時為我輔導功課,所以我今天特意來請她去看電影。」
聞言,奶奶喜笑顏開,「理理,去吧去吧,難得有同學來找你玩。」
「你也是,別總悶在家裡,書什麼時候不能讀啊?」
「是啊,好學生,」陳清延得意地晃著手裡的兩張電影票,「奶奶她老人家都這麼說了,今天你究竟給不給我這個面子呢?」
沉默半晌,我淡淡地「嗯」了一聲。
頓時,少年黑眸微彎,帶著得逞的笑意。
促狹地看著我,說不出的狡黠。
08
陳清延的臉生得過分漂亮。
濃眉深目,唇紅齒白,鼻樑高挺。
尤其是他眼尾揚起的弧度,都像造物主精心設計的結果。
暈著一抹薄紅,襯得那張本就穠麗的臉愈發奪目。
讓人第一眼便再難忘記。
電影院的大熒幕上,放的是周星馳的喜劇電影。
少年抱著爆米花,「咯吱咯吱」地笑個不停。
肩膀輕顫,身體也跟著前俯後仰。
忽然察覺我在他身上停留許久的視線,少年奇怪地偏過頭來。
「看我做什麼?看電影啊。」
我脫口而出:
「你好看。」
話音落下,我和少年皆是一愣。
耳邊電影喧鬧的背景音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
我暗自懊惱自己的嘴快,倉促地垂下眼。
少年卻像抓住了我什麼天大的把柄。
一張穠麗俊美的臉倏地湊近,歪著頭,睜著一雙漆黑含笑的眼睛,對著我左瞧右瞧。
「好學生,你居然誇我好看啊?」
「真是難得。」
「這世界上除了考試,竟然還有東西能吸引你的注意力。」
他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揚。
清朗的嗓音裡染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我被他看得極其不自在,熱意攀上臉頰,但更多的是惱羞成怒。
欲蓋彌彰般抓起一把爆米花就蠻橫地塞進他的嘴裡,怒喝:
「閉嘴!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見我真的生氣了,陳清延不敢再打趣我,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接下來直到電影結束,我倆誰都沒再說過話。
可我卻能明顯感覺到陳清延頻頻看向我的目光,灼熱、直白。
存在感強到令人難以忽視。
送我回家的路上,也是一片靜謐的沉默。
只是臨近分別時,少年忽然扶著車把,低頭看我。
「好學生,你以後不會再口是心非地推開我了吧?」
我心頭微跳。
抿了抿唇,依舊沒有說話。
可這一次,我也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轉身離開。
陳清延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漾開。
像終於等來了期待已久的回應。
「行。」
「我知道了。」
他心情極好地吹了聲口哨。
長腿一蹬,騎著腳踏車飛快遠去。
風掠過長街,揚起少年寬大的校服衣襬。
背影意氣風發。
像那個年紀最熱烈、最鮮活的模樣。
那是我晦暗人生裡最純真的歲月,藏著我最隱秘的心動。
09
明確了彼此的心意後,陳清延反倒成了那個穩坐釣魚臺的人。
他退回到朋友的界限,沒有急著戳破那層窗戶紙。
只是每堂課依舊會自發地端著凳子坐到我身旁聽講。
遇到不會的題,便理直氣壯地往我桌上一丟,「好學生,幫我講講?」
少年微微俯身,呼吸掠過耳畔。
我的心跳總會不受控制地漏上一拍。
卻還要強裝鎮定,將目光牢牢釘在試卷上。
這樣的日子漫長而寧靜。
終於讓我對生活有了遊刃有餘的掌控感。
可人生好像總是喜歡有意無意地挑逗我。
那個寒假,鮮少回過家的父親,竟拖家帶口地回鎮上過年了。
那天,我剛和陳清延從圖書館出來。
一路上還在討論數學卷最後一道壓軸題。
快走到家門口時,一個向來嘴碎的嬢嬢忽然叫住了我。
她嗑著瓜子,語氣酸酸道:
「理理,你爸這些年在外頭還真混出名堂了。」
「瞧瞧,人都開賓士回來了。」
霎時間,我心頭猛地一沉。
幾乎是本能地拔腿朝家裡跑去。
遠遠地,便看見巷口停著一輛鋥亮的黑色賓士。
一群鄰居圍在車旁看個不停。
七嘴八舌地誇讚著我爸有出息,誇奶奶養了個好兒子。
而我也從未見過奶奶那樣高興。
滿是皺紋的臉上堆滿笑意,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