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春天_第2章 精緻得像櫥窗里的洋娃娃
精緻得像櫥窗裡的洋娃娃。
比起她。
我確實像是個吃不起飯、穿不起衣服的小乞丐。
然而我爸卻絲毫沒有為我解釋的意思。
上前抱起宋熙菱就往裡走。
徒留我一人惶恐地站在門口。
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最後是後媽丟給了我一雙不合腳的拖鞋,催促:
「別在門口杵著,像什麼樣子?」
僅僅第一天、第一面。
我就敏銳地感知到了我爸的淡漠、後媽的嫌棄和繼妹的排斥。
對於我這個橫插進他們幸福一家三口的外來人。
他們萬分不喜。
但我卻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滿。
來之前,奶奶再三叮囑:
「到了城裡要聽爸爸和阿姨的話,要和妹妹好好相處,更要用功讀書。」
......
我的房間是陽臺臨時用簾子隔出來的。
白天客廳需要採光。
簾子便會被拉開。
我的床、我疊得整齊放在枕邊的舊衣服,全都暴露在了客廳的視線裡。
後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偶爾瞥過來一眼。
我的脊背瞬間緊繃。
壓根不敢在床上肆意地打滾,或毫無形象地癱著、躺著。
趁著上廁所,我曾扒著門縫偷偷看過一眼。
宋熙菱的房間是粉色公主房。
又大又漂亮。
卻不想被從朋友家玩耍回來的宋熙菱撞了個正著。
嬌蠻地大聲喝道:
「你在幹什麼?」
我害怕地落荒而逃。
當晚,宋熙菱寫作業時,發覺自己丟了一支很貴的自動鉛筆。
想也不想地衝出門來質問我:
「是不是你偷的?」
那一瞬,我爸和後媽審視的眼神,銳利地射向我。
我全身的細胞都在一瞬間發出警惕的叫囂。
05
我捱了一頓毒打。
我爸用力地揮舞著衣架,一邊打我一邊怒斥:
「老子好心接你來城裡上學,不是讓你當賊的。」
「小時偷針,長大偷金!」
我哭著解釋我沒有,換來的是他更重地抽打:
「還敢狡辯,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我悽慘的哭泣聲迴盪在整個屋子裡。
後媽卻連眼皮都沒抬一眼,冷漠地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
直到宋熙菱小心翼翼地開啟房門,心虛地探出頭來:
「那個......爸爸,我的筆找到了。」
這一場單方面近似??虐的毒打才被叫停。
然而卻沒有一句道歉、一句解釋。
我爸喘著粗氣,把衣架往地上一摔,轉身進了廚房倒水喝。
後媽終於從電視上挪開目光,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行了,別在地上趴著了,去洗洗睡了。」
晚上,我蜷縮在陽臺那張窄小的摺疊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咬著手背,不敢哭出聲來。
自那以後,我在這個家裡更加謹小慎微,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高三,奶奶病重,後媽道:
「病的可真會挑時候,眼瞅著孩子高三正是最緊要的時候。」
我爸不語,只一味地坐在旁邊抽悶煙。
見氣氛凝滯,我猶豫再三,主動提出:
「要不......我轉回鎮上讀書,順便照顧奶奶吧?」
回答我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熙菱吃著冰激凌,晃著腿意味不明地補了一句:
「姐姐,怪不得說你和奶奶感情好呢,我就做不到像你這麼孝順。」
最終在所有人的預設中,我被送回了鎮上。
是爸爸開車送我回去的。
下車時,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宋理攸。」
我腳步停住。
雙手緊張地在揹包繫帶上絞動著。
心裡竟然生出一絲荒唐的期待。
「回去後少和你奶奶說太多家裡的事,別讓她老人家操心。」
然而他只留下這麼一句,便驅車離開了。
06
在高三如此關鍵的時刻,我這個能衝擊清北的尖子生。
突然從市重點轉回鎮高中,毫無疑問成了班上許多同學私下議論的話題。
其中就包括陳清延。
被老師頭疼的「問題學生」。
上課時,他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聽講。
偏生要端著板凳坐到我附近礙眼,不斷在我耳邊嘮叨。
我嫌煩。
不搭理他。
他便用筆頭戳我的胳膊,一張俊臉自來熟地湊過來,問我:
「好學生,你在城裡待得好好地,怎麼就想不開回我們這個犄角旮旯了呢?」
我面無表情,「關你屁事。」
他嘖了聲,「好學生,你可真沒意思。」
我眼睫顫了顫,努力壓下心頭因他那話升起的酸澀情緒,將注意力集中在課本上。
我以為又是這樣。
遭了他的嫌。
所有靠近我的人,沒多久便會敗興而去,與我再無交集。
沒想到陳清延很快又轉過頭和我說話,「好學生,你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怎麼做的?」
「不會。」
「騙鬼呢,你卷子都快滿分了。」
「知道還問。」
陳清延噎了一下,隨即樂了,「行,脾氣挺大。」
他嘴上這樣說,卻還是賴在我旁邊不肯走。
課間我去接水,他跟著。
去辦公室交作業,他跟著。
甚至放學回家,他還騎著腳踏車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後。
我終於忍無可忍,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陳清延,你到底想幹什麼?」
少年單腳撐地,逆著夕陽衝我笑,「追你啊。
」
我愣住。
他卻像說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宋理攸,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07
追我?
這句話說出來可真稀奇。
我與宋熙菱同校時,她憑藉一副甜美可人的外貌,往往是人群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