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破不改光_第10章 騎射是他親自教的
騎射是他親自教的，兵法是他一本一本講的。那孩子心氣高，可待人有禮，將來必成大器。」
「他讓我以後若是見了他，記得叫一聲太子哥哥。」
28
坑底，太子的臉已經沒了血色。
「阿翎......」
「我父親把你當學生，當子侄，當自己人。他教你騎射，教你兵法，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他從不曾虧待過你。」
「可你呢?」
「你為了那枚兵符，為了拉攏他站你的隊，就派人埋伏在慶功宴後，親手送他上路。」
「我父親死在你的箭下。」
「我兄長死在你的箭下。」
「我叔伯、堂兄，衛家滿門十三口——除了我，全都死在你的箭下。」
「你把我當傻子，以為我是孤女，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把我捏在手心裡，慢慢哄著，慢慢套著，總有問出真相的那一日。」
「可我知道。」
「從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我要刀了你。」
太子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張著嘴，想要說什麼，可大股大股的血從喉嚨裡湧出，堵住了他最後的話。
蕭煜低頭看著他。
「三哥。」他淡淡道,「你想問，我與她何時聯的手?」
太子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從你把她接進東宮的第二個月。」蕭煜彎了彎嘴角,「那夜你去赴宴，她一個人在院子裡坐著，我便去了。」
「她說，她知道是你刀了衛將軍。」
「她說，她想報仇。」
「她說，她需要一個人，幫她。」
「我便應了。」
「為什麼?」太子的喉嚨裡終於擠出三個字，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音。
蕭煜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三哥，你說是為什麼?」
「你佔著東宮之位，握著半朝之力，父皇眼裡只有你，滿朝文武只認你。你讓我怎麼辦?等著你登基，然後一杯鴆酒送我去見先帝?」
「我不過是——」
他頓了頓，低頭與太子對視。
「我不過是，比你早走了一步。」
太子怔怔看著他，又怔怔看向我。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擠出一句話:
「阿翎......我......我真的......對你有過......真心......」
我笑了。
「蕭璟。」
「真心，值幾個錢?」
他的眼睛驟然黯淡下去。
29
身後，蕭煜的聲音淡淡響起:
「三哥，你且放心去吧。東宮那位太子妃，我會替你照顧好的。」
他看了一眼被扔在旁邊的雲舒。
雲舒被堵著嘴，渾身發抖，眼淚流了滿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舒姑娘,」蕭煜彎了彎嘴角,「你放心。本宮不會刀你。」
雲舒的眼睛亮了一瞬。
「本宮會把你送去一個好地方。」
「北戎那邊，剛剛遞了求和書，說是想要幾個美人，與天朝結秦晉之好。」
「本宮想著，雲舒姑娘知書達理，又生得這樣一副好模樣，正合適。」
雲舒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她拼命掙扎，拼命扭動，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
蕭煜擺了擺手。
兩個暗衛上前，架起她，往林子外拖去。
我沒看她，而是抬頭，目光直直對上虛空的某處。
光幕靜止一瞬，隨後大量的文字閃爍。
【怎麼回事?女主被弄死了?劇情怎麼崩成這樣了?】
【別管女主了，快看女配這個眼神，是我看錯了嗎?她好像能看到我們!】
【沒看錯!她就是能看到我們，不過，復仇文女主好像也不是不行嘿嘿。】
......
眼前的彈幕逐漸變得虛無，直至徹底消失。
只隱約看到滿屏的疑問，大多都是在質疑劇情的走向。
他們從未想過，這裡不僅僅是他們口中的小說世界，而是我生長了數十年的地方，這裡有我的父母親人, 有我的過往和回憶。
未來, 我將會埋葬在這片天地。
30
「阿翎。」
塵埃落盡，蕭煜走到我身側, 輕聲喚我。
「你還記不記得...」
六歲那年, 母親帶我去城外的莊子小住。
途徑一處山野，見一個少年渾身是血倒在溪邊。
母親心善, 命人將他救起。
他傷得很重，在莊子裡養了足足一個月才醒轉。
那一個月裡，我每日都去他房中。
不是關心他, 只是好奇。
好奇一個人流了那麼多血, 怎麼還能活著。
「是你救的我?」
他聲音沙啞，卻意外地好聽。
我轉過頭, 看他。
他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一雙眼卻亮得驚人。
我搖頭,「是我娘。」
他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你倒是不怕我。」
「為什麼要怕?」
他沒回答，只是看著我，看了很久。
「你叫什麼名字?」
「衛翎。」
「衛翎......」他輕輕唸了一遍,「好名字。」
他說:「我叫蕭煜。」
那是他第一次告訴我他的名字。
後來他傷好了, 臨別前，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塞進我手裡。
「這個給你。日後若有難處, 可持此物來尋我。」
我低頭看那塊玉。
玉質溫潤，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麒麟。
「我不要。」我把玉佩還給他。
他挑眉, 「為何?」
「我不需要。」
他愣了愣，忽然笑了。
「好。」他把玉佩收回懷中, 「那我替你收著。等你需要的那一日，再來找我。」
回過神, 蕭煜目光灼灼。
「阿翎, 我娶你。」
「不是太子妃, 不是皇后。是我蕭煜的妻子。」
「往後你想去哪兒，我便陪你去哪兒。」
「你想做什麼, 都行。」
「只要你在。」
他的聲音不高, 卻一字一字，落得清清楚楚。
我垂下眼, 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眼時，我看?他眼底那點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阿翎, 」他開口, 聲音有些澀,「你......」
「蕭煜。」
我打斷他。
「你應該慶幸。
」
他的眉頭動了動, 「慶幸什麼?」
「慶幸衛家沒有後人在世。
」
不然, 我一定會刀了他。
蕭煜的臉色變了一瞬。
良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阿翎,」他說, 「你真是一點沒變。」
他長嘆一口氣, 「往後，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
「永州。」我說。
「老宅後頭有片桂花林, 秋天的時候很香。我想在那兒，給我爹我娘，立一座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