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撿了我的及笄平安結,瞞了三年_第8章 8他沒答應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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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答應和離。
他只是愣在那裡,看著我將嫁妝單子放在桌上,起身走出去。
他沒有攔,也沒有站起來。
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我沒回頭。
坐上馬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蓮心坐在我旁邊,眼圈是紅的。她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會走。
齊晟站在府門口,手垂在身側,臉上沒有表情。馬車動起來的時候,他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停住了。
他沒有追上來。我從車簾子裡看著他越來越遠,直到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我沒想哭。
可是那些年該流的淚,不知怎地,還是順著臉往下淌。
我回太傅府住了一陣。
我爹什麼都沒問,只讓廚房每天做我愛吃的菜。
我娘倒是問了幾次,我只說跟齊晟鬧了脾氣,沒什麼大事。他們都看得出來,但誰也沒逼我。
和離書我壓在齊家書房了,他沒簽。他讓管家把和離書送回來,附了一句話。
【少夫人的東西都在府裡,一樣沒動。】
我沒回話。
他在太傅府門口站過兩次,我爹沒讓他進門。他又讓副將送了兩次信,我沒有拆。
第三封信送來時,蓮心遞給我,我拆開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酉時,城樓。
你若不來,我便站在那裡不走。】
我把信摺好。
第二日酉時,我沒去。
齊晟也沒有去。
蓮心從外面回來,說將軍傍晚被軍中的急報叫走了。北邊出了事,皇上下令讓他連夜趕回去處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又過了大約七八日,他又來府上送拜帖。這次帖子上寫的是他拿到了南邊的茶葉,想請我品一品。
他說是偶然得來,知道你愛喝。
蓮心把帖子擱在我面前,我摩挲著那行字,忽然覺得他這許多天沒有親自來堵門已是難得。他大概以為我還在生氣,需要時間。
他以為我只是賭氣。
他不知道我是真的死心了。
我把帖子擱在一邊,說,“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在窗前坐了很久。看著院子裡那棵梨樹,花都落盡了,結了一樹青青的果子。
我還記得剛嫁給他的時候,這樹正開花。他站在樹下,花瓣落了一肩。
那時候我想,日子還長。
日子果然很長,長到我把所有期待都熬幹了。
四月末,我爹把我叫到書房。
他說皇上要加開恩科,讓他去江南主持春闈,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去。
我答應了。
離開京城那天,是個很好的晴天。
馬車經過朱雀大街,轉過街角的時候,我看見了齊晟的副將騎著馬,似乎剛從城外趕回來。
他看見太傅府的馬車,愣了一下,掉頭往將軍府奔去。
我沒有回頭。
馬車一直往前走。
經過城門的時候,我把車簾子掀開。天很藍,雲很白,城外的柳絮飄得像一場雪。
我想起那年跟齊晟出城騎馬,他說:“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天天帶你出來。”
他沒有做到。
我也沒有當真。
馬車出了城,我放下簾子,靠在車壁上閉了眼。
京城到江南,要走將近半個月。
我爹年紀大了,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不說破,只讓車隊慢些再慢些,沿途指給我看許多地名。他說這些地方他年輕時都走過,那時候還沒有我。
我娘坐在馬車裡,捏著我的手,絮絮說我小時候的事。
他們都在陪我。
到了江南第五日,我爹正忙著科考的事。我在驛館裡翻他從京城捎來的信報,翻到一封軍報的抄本。
北境軍報。鎮北大將軍齊照之次子齊晟,去歲冬重傷復發,拖延未治,於四月初三行軍途中嘔血昏迷。
現已由隨軍醫官看護,暫回京中調養。
我把軍報折上。蓮心端著茶進來,看我臉色,問我怎麼了。
我說:“沒什麼。”
那天下午我坐在驛館院子裡,陽光透過樹葉落了一地碎金。我看著那些光影,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自己舊傷復發,還是去城樓赴約,可軍令來得更快。
這一回,他沒得選,連老天都不讓他來。
可這跟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齊晟的信在一個月以後送到我手上。
蓮心遞過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拆開。
信上只有幾個字,字跡潦草,跟從前判若兩人。
【錦寧。
是我沒去。
對不住。】
我看了三遍。
然後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裡。
對不住。他這輩子第一次當面叫我的名字,是在信上。
還是遲了。
我沒回信。
幾天後,我爹拿了邸報,說齊晟遞了請罪的摺子,說他舊傷未愈,要辭去軍職。
皇上沒準,只讓他暫回府養病。
我爹說,聽太醫說傷是真重。去年那一箭沒養好,這些時日強撐著不肯歇,傷及肺腑了。
他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
我說知道了,低頭繼續翻書。
九月裡,我爹的事忙完,帶我從水路回京城。
船上無事,我娘拿出紙牌來教我葉子戲。我學了幾日,竟能贏她幾局。
蓮心在一旁沏茶,笑語聲混著水聲,漸漸地覺出日子的滋味來。
到京城那日是黃昏。
碼頭上人來人往。
船靠岸時,我扶著蓮心的手走下跳板,一抬頭就看見了齊晟。
他站在岸上,老了許多。瘦得脫了相,兩頰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著。
他拄著柺杖,肩抵著船舷,整個人像紙糊的將軍,風一吹就要散。
他看見我,叫了一聲,“錦寧。”
聲音比柺杖先撐不住。
我走到他面前。他大概以為我會哭,可我沒有。
他說:“你不哭了。”
我說:“是,人會長大的。”
我越過他上了馬車。他從身後追上來兩步,柺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聲。他扶著車轅,隔著車簾說對不起。
他說那年除夕,不是故意不回來。
他說他那天在校場上喝了很多酒,怕回來又說錯話惹我生氣。他說他不該放我一個人守歲。
他說他在城外給宋明霜挑的那塊墳地是他爹欠她爹的,他只是替父還債,從來不是對她有兒女私情。
他說那年在城樓上看見我,是他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
他把這些年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全說了。胸口起伏得厲害,扯著舊傷咳了一手帕的血。
我聽完他所有的話,那些我過去幾年一直在等的話。
然後我挑開車簾,看著他。
“齊晟,我的心等涼了。”
他抓著車簾的手鬆了。
我放下車簾,車輪轆轆地動了。馬跑起來,把齊晟遠遠甩在煙塵裡。
蓮心在裡面坐著,不敢看我。我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手指摸到腰間的荷包。那根白玉簪還在裡面,涼涼的。我把它摘出來,握在手心,沒有再看。
有些東西,等久了,就不是原來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