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作春泥半作卿_第3章 我聽得想笑
」
我聽得想笑。
我並不愛秦拂衣。
答應與他定親,不過是為了逃避與沈胤川的那一夜。
可惜。
偏過頭去看他。
沈胤川霸道慣了,他想要的,便絕不許他人逃避。
堂堂九五之尊,躺在我這張普通的梨花木塌上,倒是一點不嫌侷促。
想到了些什麼,我湊近了些。
眼底溼漉漉的,輕吻了下他側頰。
很認真地問:
「陛下打算如何為我尋來?」
沈胤川眯了眯眼,慵懶地撫著我的後背,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良久。
「你便等著吧。」
我在沈胤川懷裡翻了個身,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更近了些。
燭火跳了跳,照得他睫毛落下一小片陰影。
我想了想,嘴角勾笑。
「陛下。」
他喉結滾動,呼吸微頓。
「賞我個公主做做吧。」
沈胤川微怔,顰眉凝著我,眼底劃過晦暗。
許久。
冷哼一聲。
大掌重重打了我的臀。
一個翻身把我按在榻上,高大的身軀攏在身上。
「公主,別想!」
下一瞬。
薄唇抵在我的唇上。
咬了一口。
咬牙切齒:
「沒良心的東西!」
07
第二日,近午時我方醒轉,捂著痠軟的腰慢吞吞地榻上爬了起來。
婢女青禾端著熱水進來時,我已經穿好了衣衫,正對著銅鏡梳妝。
她憋了一夜,眼睛紅紅的。
放下銅盆的時候終究是沒忍住。
「姑娘,你當真不後悔嗎?」
我手頓了頓,從鏡子裡看她。
這丫頭打我來侯府時便跟著我,已整整三年。
我是不受寵的真千金。
她是沒人要的木訥婢女。
整個侯府,只有我與她是真心對待彼此的人。
「後悔什麼?」我拔下一根與今日衣著不合適的簪子。
青禾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些。
「姑娘,秦公子是國公府世子,滿京城誰不說他是國之棟樑。這門親事本就屬於你,如今說退就退了,白白便宜了那位......」
她咬了咬唇,把「假千金」三個字嚥了回去,到底沒敢在侯府放肆。
我望著鏡中眉眼冷豔的自己。
聽著秦拂衣三個字,不自覺地嫌惡。
「青禾,我嫌他髒。」
我恨程妍。
連帶著與程妍糾纏不清的秦拂衣,也覺噁心。
若說從未對他有過好感,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他是我回侯府後,唯一對我有過好顏色的人。
眸裡猶如浸滿了星河。
少年嫉惡如仇,如屠龍少年一般。
卻不曾想,曾經那麼溫柔的秦拂衣,最終也會變成我心頭的惡龍。
日上三竿,陽光火辣辣。
青禾從遠門走進,視線來回打量,神情鬼祟,像是藏著什麼秘密。
見到我時,她笑了笑,快跑幾步湊到我身前。
很近。
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我疑惑地眨眨眼。
青禾眼中發光,期待地凝著我。
我接過,仔細一看,沒有署名,但那字熟悉的刺眼。
日光曬得我臉頰通紅。
眼睫輕顫。
我不再看那封信,扔進青禾懷裡,淡淡吩咐:
「燒了吧。」
轉身離開。
『回府後,本世子細細思量,終覺此時對你不妥,若是你願意,我向父親稟明,以貴妾之位迎你入府。』
『但,須得我與你長姐成親一年後方可進府。』
『妍兒性子溫和柔弱,你不許欺辱她。若讓我發現一次,定休了你。』
後幾個字筆墨著重。
能看出他的心思。
指尖沾染了信紙上的雪松香。
清風拂過,沁入鼻尖。
胃中一陣翻湧。
心頭最後一抹隱痛,也隨風消散地一乾二淨。
回到內室,沈胤川已經不見了蹤影。
方才還在榻上,大約是聽到動靜,從後窗翻了出去。
堂堂天子,翻窗的功夫倒練的純熟。
08
說起來。
我還得感謝程妍。
若不是三年前,那碗下了藥的梅子羹。
我與沈胤川也不會陰差陽錯,有了這麼一遭。
醒來時,我嚇得魂飛魄散。
他卻撐著下巴看我,嘴角噙笑,眉目含情:
「程二姑娘,別來無恙!」
......
十月初八,是母親的壽辰。
府裡沒大辦。
母親親自上門,請程妍歸家。
一併而來的,還有不請自來的秦拂衣。
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灑下幾道金線。
秦拂衣穿著那套熟悉的雲紋白衣錦袍。
是我送的。
挽著程妍腰間的手隱隱可見一枚紅木雕刻貔貅手鐲。
是我雕的。
在太倉時,跟著鄰居老李頭學的頭一件正經物什。
雕了整整三個月,廢了十幾塊料子,才得了這麼一枚能見人的。
認回家人後,本想送給父親。
卻被他嫌棄技藝粗糙,難登大雅之堂。
秦拂衣見到後,喜歡極了,一直央我送他。
他說:
「婉兒妹妹送我的,我定疼惜愛護。」
那時的他望著我時,眼底是有光的。
我低頭抿了一口茶,苦味在舌尖花開,慢慢回甘。
也好。
我未戳穿,卻被母親一語道出。
她望著秦拂衣腕上手鐲,驚愕瞪大了眼。
「這不是阿婉的東西嗎?」
09
尖銳的驚聲落地,室內一片寂靜。
空氣弄得化不開。
程妍看了看我,又側頭望著秦拂衣,眼睫顫了顫,眼眶泛紅。
淚滴似落非落,含在眼底,好不委屈。
「......世子,」她的聲音哽咽,輕得像嘆息,「你從未同我說過,這鐲子是二妹妹的。
」
秦拂衣眉心驟緊,下意識鬆開了攬在她腰間的手,又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重新攬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腕上那枚紅木貔貅,日光下木紋清晰,貔貅嘴微張,獠牙只刻了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