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作春泥半作卿_第2章 轉頭看向我時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我本心生愧疚,想著以此次功勞向皇上求些賞賜贈與你以彌補你所受委屈。」
「如今看來,你囂張跋扈、不敬長姐,若讓你得了皇恩,怕是更加不可一世。」
他伸手接過小廝手中我的庚帖,隨意的扔在地上,彷彿是什麼骯髒的垃圾。
「退婚一事,絕無更改。你同意便同意,若是不同意,」秦拂衣冷哼一聲,「休要怪我不客氣。」
母親嘴唇顫抖:
「阿婉,你莫要再鬧了。得罪了國公府,對咱們沒好處。」
「若他為難你父兄,你便是千古罪人。」
我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她們把一條條罪名按在我的頭上。
心頭無語。
我從頭到尾不過問了一句,世子可確定。
不過霎那間,這幾人可演了好大一場戲。
不待我回應,母親連忙命人拿來程妍的庚帖,轉交給國公府小廝。
「怪我沒把她教好。」
「妍兒一生孤苦,阿婉是該謙讓著些。」
「往後阿婉若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只管道來,我定狠狠責罰她。」
母親對秦拂衣陪著笑臉。
而我的庚帖,靜靜躺在地上。
被人踩了一腳又一腳。
無人記起。
03
這不是第一次了。
因為母親偏愛程妍。
以至於我這個三年前初認回來的真侯府千金,反而不受下人重視。
每每被怠慢時,程妍便會裝作好意為下人辯駁,我若是計較,便是我心??狹窄,不容下人,我若是不計較,便是軟弱可欺、活該被怠慢。
母親不捨從小養大的程妍,便傳出訊息我與程妍是雙胞姐妹。
我因自小身子不好被送往江南莊子上修養身體。
程妍總是善意的帶我參與她京中姐妹的宴席。
背地裡的辱罵、針鋒相對。
被推下湖、被潑茶水、劃爛我的新衣服。
一件一件。
母親卻只訓誡:
「她們為何不欺辱別人,只欺辱你?你若是做得夠好,她們為何不喜歡你?你該反省反省自己。」
我據理力爭,卻被罰跪祠堂三日。
出來時,整個京都已經傳遍:平遠侯府歸來的千金,目中無人、不敬長輩、不識大體、琴棋書畫樣樣不通。
我鬧著要與程妍對峙時,被母親一巴掌打在臉上:
「粗魯不堪,不怪乎是小門小戶教養出來的,沒有規矩。」
後來,程妍膽大妄為給我下藥,被我抓個正著。
我綁著她,欲送官。
卻被母親攔下。
她聲淚俱下,哭著求我,放過程妍。
連夜把她送往江南的莊子上。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發生後,我徹底懂了。
我不得母親喜歡。
甚至整個平遠侯府,都沒人喜歡我這個粗魯不堪地鄉下土包子。
原本屬於平遠侯嫡女與國公府世子爺的婚事,也因秦拂衣與程妍兩情相悅,落在了這個假千金頭上。
若不是程妍心高氣傲,背地裡看不起秦拂衣無功名傍身,揹著他接近已是狀元郎的太傅之子被秦拂衣發現,他恐怕還會對程妍死心塌地。
知曉真相後,秦拂衣與程妍一刀兩斷。
就連她被送往莊子上,他都未趕來相見。
三月後,他向父親求娶我。
對我溫柔體貼。
定親後,每隔三日便派人送些小玩意兒來。
珠寶首飾、京都各式點心、我愛看的話本。
他說:
「知曉你被關在府中憋悶,尋些東西為你解悶。
」
那時的我,心如鼓跳,面頰羞紅。
我以為我遇到了真心待我之人。
可惜。
一切都只是我以為。
04
母親想留下程妍。
秦拂衣不肯。
「如今府上有了侯夫人摯愛的千金,妍兒受盡委屈。這侯府如同吃人的牢籠,本世子是萬萬不敢把妍兒放在此處。」
母親氣急,卻不敢說些什麼。
秦拂衣是國公世子,如今又立了功,得皇上青眼,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平遠侯聽著威風,實則不過空殼爵位。
祖父那一輩,還能在朝堂上說上話。到了父親這一代,早已被排擠出了權力中心。
無論是程妍還是我,只要能攀上秦拂衣,便夠了。
是不是侯府的血脈不重要。
畢竟,程妍想要安穩嫁進國公府,也得靠侯府千金的名頭。
05
天色漸黑,月亮高懸,銀輝映著窗欞在地上雕刻了一朵又一朵花。
屋內燈燭明亮,偶爾還噼啪爆著燈花。
紗帳低垂,榻上斜斜躺著一個人。
姿態散漫卻只有一種骨子裡的矜貴。
「如何?這場戲好不好看?」
笑得眉眼彎彎,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我沒理他。
坐在檀木桌前,看著從地上撿起的庚帖,沾了些汙跡,擦不掉了。
他大概是等得不耐煩了,翻身坐了起來。
「過來。」
嗓音低沉,尾音上揚。
像是命令,又像是撒嬌。
我沒動。
他皺了皺鼻子。
然後長臂一伸,直接把我拽了過去。
我跌進他懷裡,鼻尖撞上他的鎖骨,疼得悶哼一聲。
「沈胤川!」
皇帝挑眉,淺笑。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側。
一路向下。
聲音喑啞:
「膽子大了不少,如今也敢直呼朕的名諱。」
06
看似責罵,卻不帶半分怒火。
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聲音輕淡:
「不過一把琵琶,朕為你尋來便是。」
「何必為了他動氣。」
「瞎了眼的男人,錯將魚目當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