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作春泥半作卿_第4章 隨即抬眼望向我
隨即抬眼望向我,目光裡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冷意。
「二姑娘,」
他開口,嗓音因失血未愈而略啞,卻字字清晰,「你既已答應退親,又何必在壽宴上做這等文章?一枚鐲子罷了,我不記得為何會在我手上。若是你的,拿回去便是。」
我端著茶盞的手紋絲不動,聽他說完,才慢悠悠抬起眼。
「世子誤會了。」
我放下茶盞,瓷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輕而脆的響。
欲解釋的話壓了一肚子,想了想,又覺沒意思,遂算了。
冷冷道:
「扔了吧。」
寂靜更甚。
秦拂衣喉間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開口。
倒是程妍先開了口,她怯怯地抬眸望向我聲音還帶著委屈過後的鼻音:
「二妹妹別生氣,是我不該多問......世子受了傷,許多事都不記得了,這鐲子許是他無意間留下的,我這就讓他還給你。」
「長姐。」
我打斷她,語氣重了幾分。
「我嫌髒,扔了便是,不值錢的玩意兒。」
程妍被我嫌惡的語氣噎住,淚又湧了上來。
哭著跑了出去。
秦拂衣皺眉冷冷盯著我,眼底帶著怒火。
啪地拽下手鐲,手腕被扯得泛紅。
許是用了幾分力。
手鐲重重摔在地上,清脆地在地上滾了幾圈。
裂成三截。
沒人想到。
秦拂衣看著我。
眼底的惱怒已經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滾。
最後,「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便轉身去追程妍。
我知道他說的是幾日前那封信。
好似同意納我,便如恩賜一般。
須得虔誠感恩接受。
既是當妾,那我何不當世上最尊貴男子的妾。
10
父母說我瘋了,竟妄想勾搭姐夫。
我被關了起來。
蛛網密佈地柴房,悶得透不過氣。
母親站在緊閉的門外,聲嘶力竭地教訓著我。
「你姐姐與世子兩情相悅,你就非得橫插一腳勾搭姐夫?」
那四個字重的猶如千金巨石,狠狠壓在我的心頭,令我喘不上來氣。
我不懂。
為何我的母親不愛我。
明明當初是他們把我尋了回來。
既然厭惡我,又為何要我回京!
「你再如此不聽教誨一意孤行行下作之事,我便只好把你趕出侯府,免得你毀了侯府百年清名!」
望著四散的蛛網,陽光裡漂浮的灰塵。
我靠著潮冷的牆壁,笑聲好似從喉嚨擠出來,苦澀不已。
程妍過去做了那麼多事,他們仍然愛她。
可我什麼都沒做。
她要的名聲,我給了。
她要的親事,我也給了。
可我還是哪裡都不對。
我輕輕的應了聲好。
母親懵了一瞬。
「把我趕出去。」
「我想念太倉了。」
母親氣的粗氣直喘,臉頰通紅。
踹開大門,拽出一根藤條,就像往我身上招呼。
卻在下一瞬。
下人急呼:
「聖旨到!」
11
我被關在柴房,出不去。
半柱香後,門外逐漸出來窸窣腳步聲。
母親彎腰低眉對著宣旨公公說好話。
公公笑了笑,嗓音尖細:
「侯夫人教女有方,福氣都在後頭呢,往後雜家還得多仰仗郡主殿下。」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郡主。
是我嗎?
沈胤川竟然封我為郡主!
破爛的門開啟,濺起灰塵,在陽光下漂浮不定。
我對上了母親的目光。
慌亂、無措、又有著幾分欣喜。
院外傳來程妍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夾雜著秦拂衣低聲安撫的聲音。
「......母親。」
程妍用那副慣用的柔弱腔調:
「妹妹怎麼會突然間被封郡主......」
秦拂衣沒有出聲音卻用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緊緊凝著我。
......
當晚,沈胤川夜深人靜翻進了我的院子。
我趴在美人榻上,一頁一頁翻著新出的話本。
淡淡的龍涎香蔓延開來,一層一層裹著我。
他腳步輕巧,撫了撫我披散至腰間的墨髮。
啄吻著頰邊。
一下又一下。
隨後靜靜地陪著我看話本。
直到更聲再次響起。
他說:
「今日受委屈了?」
我頓了頓,回過頭來看他,眼底泛起紅。
癟著嘴搖了搖頭。
可憐至極。
下一瞬,他湊近,氣息灼熱。
我被他親得有些喘不上氣,偏頭躲開,額頭抵著他肩窩輕輕喘。
他低下頭,唇貼著我的發頂,聲音低啞。
「朕明日便下旨。」
「嗯?」
「賜婚。」
我猛地抬頭,撞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玩笑,幽深不見底。
「......你瘋了?」
「或許朕早就瘋了。」
他擰了下眉,眉眼瘋狂。
紅帳翻浪,一夜痴狂。
12
那封信的事,終究被發現了。
程妍與秦拂衣大鬧了一場,回了侯府。
見到她時,她正埋在母親的懷裡哭得梨花帶淚,母親很是心疼。
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
看到我時,她臉色瞬間黑沉。
目露兇意:
「跪下!給你長姐道歉!」
程妍從母親懷裡抬起頭,含著淚珠的眼底卻格外陰鷙,就像是包著一團怒火想要把我燃燒殆盡。
我只冷冷地看著母女情深的二人。
許久,才淡淡吐出一句話。
「母親可別忘了,我昨日方得了賞。」
沒錯。
昨日沈胤川賜我郡主之位。
從一品。
怎麼可能跪身為白身的程妍。
母親噤聲。
眼睛垂了下去。
程妍臉色氣的通紅。
她猛的站起來,手高高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