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俯身_第8章 底下配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不必俯身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北覓

底下配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這條訊息,陰陽怪氣到了極致。

沈琛沒回。

他不敢回。

因為整個單位的人都知道他和林小雅關係不一般,都在看他的笑話。

他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站在聚光燈下,無處可藏。

林小雅離了職,沈琛才發現,她借他的那五萬塊錢,一分都沒還。

他打電話過去,林小雅的聲音又甜又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沈老師,對不起呀,我最近手頭真的很緊,等我找到工作一定還你。」

然後又柔柔地補了一句:「沈老師,你這麼好的人,不會因為這點錢跟我計較吧?」

沈琛掛了電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終於懂了。

林小雅從來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小白兔。

她是一隻披著兔毛的狐狸。

她接近他,不是因為喜歡,不是因為崇拜,而是因為他有用。

他可以給她專案,可以給她錢,可以幫她在 S 市站穩腳跟。

可現在他沒用了。

升職被擱置,年終獎被扣,他在設計院的名聲也臭了。

一個沒有用的人,林小雅是不會多看一眼的。

沈琛被林小雅像丟垃圾一樣丟掉了。

我在朋友圈裡看到林小雅發的新動態,定位是杭州的一家網際網路公司。

配圖是她穿著新工服的自拍,笑得陽光燦爛。

配文是:「新的開始,感謝所有讓我成長的人~」

沈琛的五萬塊錢要回來了嗎?我猜沒有。

沈琛那個人,最要面子。

他寧可自己吃啞巴虧,也絕不會讓人知道他連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都搞不定。

16

沈琛搬出我房子的那天,下著小雨。

他叫了一輛貨拉拉,往車上搬東西的時候,可樂趴在落地窗後面看著。

它沒有叫,也沒有搖尾巴,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沈琛搬完最後一箱東西,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他看到我靠在沙發上翻書,可樂趴在我腳邊,頭頂的燈光暖黃。

這幅畫面他看了七年。

他曾以為,這幅畫面會看一輩子。

他和我之間其實沒什麼可分割的——房子是我買的,車是我的,存款大部分也是我的。

他唯一帶來的就是那幾只舊行李箱、一些分門別類疊好的衣服、滿書架的舊書和一支用了很久的鋼筆。

這些他能帶走的東西,總共加起來不夠一個月的物業費。

他和我之間的差距從第一天起就大到不可跨越,只是我一直在俯身擁抱他,他才覺得自己可以和我站在一起。

「宴寧,」他的聲音有些啞,隔著雨聲傳過來,斷斷續續的,「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幾天,沈琛七大姑八大姨快把他的電話打爆,沈琛已經自身難保,哪還有餘力去維持全村之光的面子。

沈琛的事業也跌到了谷底,從前大家或許還會看在許家的份上給他幾分薄面。

但是自從我們分手的訊息傳出後,沈琛先前的所有優待都消失了,再加上林小雅甩給他的爛攤子和黑鍋,他在整個行業算是完蛋了。

所以此刻我願意相信,沈琛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翻過一頁書,沒有抬頭。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安靜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我永遠不會回答了。

「可樂,」我低頭揉了揉金毛的腦袋,「去把門關上。」

可樂站起來,走到門口,用鼻子把門拱上了。

門合上的瞬間,沈琛的臉一點一點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他眼裡的最後一束光,也跟著滅了。

樓下傳來貨拉拉發動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雨聲吞沒。

我合上書,看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可樂走過來,把腦袋擱在我膝蓋上,溼漉漉的眼睛看著我,好像在問:媽媽,你還好嗎?

我抱住它,把臉埋進它暖烘烘的絨毛裡。

「可樂,」我的聲音悶悶的,「你知不知道,媽媽差點就要嫁給他了。」

可樂嗚嗚叫了兩聲,舔了舔我的耳朵。

它大概想說,不怕,你還有我。

是啊,我還有可樂。

還有父母,還有朋友,還有我自己。

一個沈琛而已。

天塌不下來。

17

S 市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

我新簽了三筆大單,客戶集中見面會上,我代表公司上臺致辭。

燈光打在我的身上,臺下坐滿了 S 市各個行業的合作伙伴和老總,閃光燈此起彼伏。

這是我第一次站到行業的聚光燈下——這一次,大家不再以許總女兒的身份看我,因為我真的把業績做出來了。

我真正地,靠實力擁有了自己的姓名。

還好這七年,我從未放棄過自己,對自己從不懈怠。

回家後,夕陽把客廳切成兩半,光線落在地上鋪出橙紅色的一大片暖色。

可樂趴在陽臺上打盹,尾巴偶爾掃一下地,發出細小的摩擦聲。

我開啟電腦開始處理工作,一封接著一封郵件有條不紊。

暮色四合,窗簾被晚風掀起來,帶來一陣淡淡的花香。

S 市的春天很長,長到讓人覺得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我下樓遛可樂的時候,換了新買的運動鞋,拉著狗繩走在小區中央花園的步道上。

可樂興奮地聞著路邊每一株草、每一朵花,尾巴左右搖擺著。

偶爾有一陣風從某個方向吹過來,它就支起耳朵抬頭望望,不知道在分辨什麼氣味,也不知道在等什麼人。

但我知道,它很快就會習慣沒有沈琛的日子。

因為我也一樣。

一個人從你的生活裡消失需要的時間,和出現的時候一樣短。

難的是把心裡那個位置清理乾淨,空出來的地方需要一點一點填上真正的東西。

不是另一個男人,不是一段新的戀情,而是我自己——一個不需要任何人也可以活得很好的許宴寧。

身後是整座城市的燈火。

前方是撲面而來的晚風。

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如織,霓虹燈把春夜映得像一場不會落幕的盛宴。

而我,終於不必再為任何人俯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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