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俯身_第3章 我放下筷子
我放下筷子，狀似無意地問,「男的女的?」
沈琛的筷子很短暫地頓了一下。
「女的。」他說，語氣輕鬆,「不過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什麼都不懂，天天問東問西的。」
「哦?」我笑了笑,「好看嗎?」
沈琛抬頭看我，眼睛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寶寶，你又開始了是不是?我眼裡只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伸手過來，捏了捏我的臉頰，語氣溫柔極了,「宴寧，這輩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這話他從前也常說。
從前我每次聽到，心裡都會泛起一陣柔軟的感動。
可今天，我只覺得有些諷刺。
「吃飯吧。」我抽回手，端起碗,「明天還要上班呢。」
05
沈琛繼續和我聊起出差的事，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一一回答著，腦子裡卻在飛速轉動。
人一旦被愛矇住雙眼，就會自動過濾掉所有異常。
我曾經以為，沈琛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背叛我的人。
因為我給他的太多了。
多到任何理智的人都會選擇珍惜。
可後來我才明白，有些人的邏輯是這樣的:你給的越多，他越覺得理所當然。你對他越好，他越覺得你離不開他。
到頭來，你的好在他眼裡不是恩情，而是軟肋。
他開始試探你的底線，一次，兩次，三次。
他賭你不會發現，或者發現了也捨不得分手。
因為七年了，你的青春都給了他，你的感情都給了他，你的沉沒成本太高了。
他把你吃定了。
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大概是忘了，我這七年的好，不是因為我離不開他。
而是因為我覺得他配得上我的好。
可如果他不配了呢?
我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好吃。」我說。
沈琛眉眼彎彎地笑了,「那以後天天給你做。」
我也笑了。
以後。
沈琛，你還有幾個以後呢?
06
晚飯後沈琛主動收拾了碗筷，我坐在沙發上繼續處理可樂眼皮上的睫毛膠水。
這東西粘得很緊，又不敢用力扯，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把那些假睫毛一片片揭下來。
可樂疼得直哼哼，但一直乖乖趴著不動，豆大的眼珠溼漉漉地看著我，委屈得要命。
「乖，不貼了啊，以後誰再給你貼這些東西，媽媽揍他。」
我親了親可樂的腦門，小傢伙終於搖了搖尾巴。
沈琛洗好碗出來，看見我已經處理完了，走過來坐在我身邊，伸手想摸可樂，被可樂躲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恢復如常。
「可樂這是生我氣了。」他笑了笑,「怪我那天沒看住那小孩。」
我沒接話。
沉默了幾秒，沈琛又說:「對了寶寶，你上次說想換車，我幫你看了幾款，你有空看看?」
「再說吧。」
「還有你爸上次說想找個懂行的幫他看個專案，我有個同學正好做這方面的諮詢——」
「沈琛。」
我打斷他，轉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怎麼了?」他問，語氣還是那麼溫柔。
「沒什麼。」我收回目光，淡淡地說,「可樂不喜歡陌生人，以後別讓別人碰它了。」
沈琛怔了一下，隨即點頭:「好，聽你的。」
那天晚上，沈琛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床上了。
沈琛習慣性地把我撈進懷裡。
「寶寶,」他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低低的,「你這次出差時間好長，我特別想你。
」
我沒說話，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平穩有力。
「我愛你。」他說。
這三個字他說了七年，每天都說。
我曾經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
「我也愛你。」我說。
他收緊手臂，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睡吧。」
我閉上眼睛。
黑暗裡，我聽到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他睡著了。
07
猜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很快便會生根發芽。
接下來的幾天，我採購了一個微型攝像頭，放在了可樂的項圈裡，又為自己安排了一場出差。
聽到我又要出差的訊息，沈琛有些委屈地抱住了我。
「寶寶，剛回來沒幾天，怎麼又要出差了，幹嘛這麼拼。」
他的表情太過溫柔真摯，有那麼一刻我對自己的直覺有了幾分懷疑。
會不會真的是我多心了，真的就是同事家的小孩?
七年的感情，這樣去懷疑沈琛，會不會對他不公平?
我被這種矛盾感拉扯著，幾乎要把攝像頭從項圈裡拆出來。
我安慰自己，就當是婚前的最後一次考驗。
如果真的是我多想，那出差回來，我就和沈琛結婚。
可樂的大部分活動區域都在客廳和陽臺，所以沈琛的大部分行蹤我都瞭如指掌。
沈琛作息規律，每天準時上班下班，晚上八點準時給我打來視訊通話，分享一下日常瑣事。
有時我們也會雲陪伴一下，即便打著影片不聊天，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也會覺得很安心。
更多時候，沈琛會窩在沙發上，翻看我們的相簿夾。
或者放著輕音樂，安靜地搭著樂高。
是我出差前隨口一提的喜歡款式，沈琛果然認真記在了心上。
我幾乎有些按捺不住，我或許真的不該懷疑他。
轉折發生在我出差的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