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橋風過再無歸期_第5章 朱紅婚契落到我掌心時
第5章
硃紅婚契落到我掌心時,傅承安手裡的筆也劃破了申請表。
他衝上前,隔著門檻扣住我的手腕,聲音第一次失了穩:“雲寧,你拿這個做什麼?”
我把婚契翻到最後一頁,按上自己的指印:“傅承安,你籤你的安撫關係,我守我的山神婚契,互不耽誤吧。”
傅承安臉色白了。
傅伯母也急了:“雲寧,你別犯糊塗,這婚契一按,三年後也不一定能解。”
寨老沉聲提醒:“山神婚契自願按印,三年守滿後,若心意不改,可留廟終身。”
傅承安手指收緊:“不許按。”
我抽回手,把帶血的指腹按在硃砂處。
銅鈴輕響。
廟裡的人都靜了。
傅承安盯著那枚指印,喉結動了動,像終於明白什麼東西從他手裡滑走。
沈梨忽然哭出聲:“師兄,我是不是害了你們?那我不治了,我走就是了嘛。”
傅承安卻沒有回頭哄她。
他伸手想搶婚契,被寨老攔住。
“傅承安,晚了。”寨老把婚契收進神案,“她已經入契,從今日起,你沒有資格帶她走。”
我關上廟門,隔絕了傅承安通紅的眼。
門外傳來他壓低的聲音:“雲寧,你開門,我不簽了,我現在就把表撕了。”
紙張被撕開的聲響很快響起。
沈梨尖叫:“師兄,你不能這樣,我爸已經知道了,你怎麼能臨時反悔?”
傅承安沒有答她,只一遍遍敲門:“阿寧,是我錯了,你出來,我們重新走橋。”
我靠在門後,沒有應聲。
阿婆站在我身旁,握著我的手看了很久:“疼不疼?”
我看著指腹上的硃砂和血,搖了搖頭:“不疼了。”
傅承安在廟外守了一夜。
雪停後,他的大衣下襬結了冰,手裡還攥著被撕碎的申請表。
他低頭把碎紙一片片拼回去,又在看見沈梨名字時僵住。
沈梨坐在車裡哭到凌晨,最後被傅伯母強行帶走。
傅承安沒跟。
清晨,守廟人開側門送柴,看見他站起來時晃了一下,伸手扶住門柱才穩住。
他把一個紙袋遞來:“給她,裡面是退燒藥和護手霜,廟裡冷。”
守廟人沒接:“她不缺。”
傅承安低聲道:“那就放門口吧。”
紙袋被雪水浸溼,護手霜滾出來,瓶身還是我慣用的舊牌子。
我從窗縫看了一眼,轉身去擦神案。
傅承安在門外站到午後,手機響了無數次。
他接起一個,聲音沙啞:“沈教授,登記取消,專案您想撤就撤。”
電話那邊似乎罵得很難聽。
傅承安只說:“是我違約,和雲寧沒關係。”
結束通話後,他低頭撿起那瓶護手霜,用袖口擦乾淨,又放回紙袋。
我腕上的銅鈴撞到香爐。
聲音很輕。
傅承安卻像聽見了,猛地抬頭:“阿寧,你在裡面是不是?”
我沒有動。
他走近窗下,掌心貼在冰冷窗欞上:“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就在外面等,等你氣消。”
我垂眼看著神案上的鹿皮線團。
那是縫鹿皮墊剩下的線,灰褐色,粗糙又結實。
我把它收進木匣,連同那枚沒用完的同心扣,一起壓到最底層。
窗外,傅承安還在說:“三年也好,三十年也好,我都等。”
我蓋上木匣。
銅鈴又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