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橋風過再無歸期_第2章 銅鈴被寨老掛到我腕上時
第2章
銅鈴被寨老掛到我腕上時,傅承安正站在廟外敲門。
他敲得不重,三下停一次,像篤定我會像從前那樣心軟,自己開啟門。
寨老把鑰匙交給守廟人,冷聲道:“傅家人今日不得再入廟,誰求情都一樣。”
傅承安隔著門開口,聲音清晰:“雲寧,你出來,我帶你回傅家,寨裡的罰我來擔。”
我把手腕垂下,銅鈴貼著皮膚,涼得人清醒。
阿婆端來熱薑湯,眼睛紅著:“他若真能擔,橋上就不會放手了。”
我端著碗沒喝。
門外,沈梨咳了兩聲,語氣軟得像雪:“師兄,別求了吧,師嫂一向懂事,她肯定不會真忍心讓你為難。”
傅承安沒有接她的話。
片刻後,他對寨老說:“我明日請縣裡的文旅局來,老寨規矩不能凌駕在婚姻自由之上。”
寨老笑了一聲:“橋是你要走的,誓也是你跪在祖祠前發的,傅承安,這規矩只給外人看,你磕了頭就當放屁?”
我推開偏殿窗子,看見幾個年輕族人圍在院外。
有人低聲議論:“傅少不是練了九十九天嘛,怎麼真到橋上還把人放下了?”
另一個人接話:“聽說沈梨是他導師的女兒,傅家新專案要靠她父親審批,難怪心疼得緊。”
這句話像一枚冷釘,釘進我耳側。
傅承安聽見了,臉色冷下來:“沈梨只是我師妹,專案的事也不是你們能胡猜的。”
沈梨躲到他身後,委屈地看著眾人:“我知道大家怪我,可我真的只是腳崴了,師兄關心我一下,也不算錯吧。”
傅承安低聲安撫:“沒人怪你,先回車裡。”
他說完又看向我所在的窗,神色恢復了慣有的沉穩:“阿寧,我知道你聽得見,別讓旁人看笑話。”
我忽然想起他練橋的第七十天。
他肩上磨出血,我勸他歇,他把鹿皮墊遞給我,笑著說:“讓他們笑吧,等我揹你過橋,他們只會羨慕。”
那時我信了。
現在,羨慕的人沒有,看笑話的人倒站滿了雪地。
午後,傅家長輩來了。
傅伯母披著貂絨披肩,一進廟院就皺眉:“雲寧,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承安是去救人,又不是去私會。”
阿婆擋在我前頭:“新娘落橋是大事,你們傅家該給交代。”
傅伯母輕輕拍掉袖上的雪:“交代可以給,但守廟不行,傅家不能娶一個在神廟裡住過三年的媳婦,傳出去不好聽。”
傅承安臉色微變:“媽,少說兩句。”
我端著薑湯走出去,把碗放到石桌上:“伯母放心,三年後我也不會進傅家的門。”
傅伯母一怔,隨即嘆氣:“你看,又說氣話了,女孩子別太犟,差不多就行了。”
傅承安看我的眼神沉了沉:“雲寧,道歉。”
“給誰道歉?”我問。
沈梨站在他身側,眼淚立刻滾下來:“師嫂,我沒想害你,你這樣說,像是我故意搶了你的婚禮。”
傅承安抬手扶住她肩膀,語氣冷了:“給小梨道歉,她腳傷成這樣,還一直替你說話。”
周圍瞬間安靜。
阿婆氣得手杖發抖:“她搶走新郎,你讓阿寧道歉?”
傅承安看向我,聲音很低:“今天人多,你先低個頭,後面我會補償你。”
補償。
他把婚禮斷在雪橋中央,又要我當眾低頭,換一句後面補償。
我拿起石桌上的薑湯,遞給沈梨:“腳冷吧,喝點。”
沈梨愣住,伸手來接。
我鬆開手,滾燙薑湯灑在她腳邊,沒碰到她,卻嚇得她尖叫。
傅承安一把將她護到身後,目光像冰:“雲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
我看著那隻護著她的手,終於笑了笑:“大概是從你把我放下的時候吧。”
傅承安還要開口,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螢幕,神色一瞬繃緊,轉身避到廟簷下接通。
風把他的聲音送進來半截:“結婚申請先壓住,別讓雲寧知道。”
我站在原地,腕上的銅鈴輕輕一響。
沈梨也聽見了,她抬眼看我,眼裡那點怯意慢慢散了。
她無聲地彎了彎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