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往_第3章 他的手指冰涼
他的手指冰涼，拽著我袖角的力道卻一點都沒松。
我原本準備好的體面話，一句都說不出口。
他低聲問:「袖中是什麼?」
我後退半步，聞執眼神一暗:「和離書?」
我沉默，他笑了一聲，只是那笑比哭還難聽:「原來我猜中了。」
我心口一疼，喚他:「聞執。」
他看著我:「我哪裡做得不好?」
他又問:「你告訴我，我改，我什麼都改。」
我攥緊袖中的紙:「你沒有做得不好。」
他眼裡終於有了點茫然:「那為何?」
我深吸一口氣:「我看見你書房裡的上元燈會圖了。」
聞執怔住。
「那位姑娘，你藏了多年吧。」
「我不是怪你，你我本就是長輩定下的婚事，你心裡有舊人，也不是罪。」
「只是我佔著聞夫人的位置，她若回來，你也為難。」
聞執盯著我，完全沒聽懂:「誰回來?」
我??口又酸又澀:「畫裡的姑娘。」
他沉默許久，抬手按住眉心:「姜慈。」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覺得我喜歡畫裡的姑娘?」
我被他問得一愣:「不然呢?」
聞執放下手。
他看著我，眼尾還是紅的，語氣卻氣得快撐不住:「畫裡的人是你。」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聞執從我袖中抽出那張和離書。
紙頁已經被我攥皺。
他只看了一眼，臉色又白下去。
他念出最後四個字:「各自安好。」
「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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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執卻把那張紙摺好，放進自己袖中:「你做什麼?」
他垂眼:「留著。」
「留這個做什麼?」
聞執看著我:「提醒我，不能再讓夫人誤會到要走。」
聞執牽著我去了書房，一路上，他都沒有放開我的手。
他握得小心，卻始終扣著我的指尖，怕握疼我，又怕我跑了。
書房裡還亮著燈，案上的茶已經冷了。
旁邊攤著半卷大理寺案宗。
我這才知道，在我去姐姐府上吃酒的時候，他大約就坐在這裡等。
等著等著，等不到回信，才慌到衣袍沒理好，發冠也歪著跑到門口。
聞執從木匣裡取出那幅舊畫，又取出那截紅綢和銀簪。
他把銀簪放進我掌心:「三年前上元，你在長街救過一個孩子。」
我盯著那支簪，尾端一道細細的裂痕。
記憶一點點湧上來，那夜長街擁擠，馬被燈火驚到，橫衝過來。
一個孩子摔在路中央，哭得發抖。
我撲過去抱住他，手腕被花燈上垂下來的紅綢纏住。
髮簪不知何時掉了，後來有個青衣少年攔住後面衝來的馬。
我把孩子交給他母親後，再回頭，那少年已經不見了。
我抬頭:「是你?」
聞執點頭，耳根紅了:「我原想問你姓名。」
他垂眼:「可你走得太快，後來只撿到這支簪。」
他指尖碰了碰那幅畫。
他垂眼:「畫是我憑記憶請人畫的，畫得並不好。」
「連你半分都比不上。」
我怔怔看著他，他聲音低下去:「後來祖父問我可有想議親的人。」
「我說，姜家姑娘好。」
我心口狠狠一跳，看向他:「所以這樁婚事，是因我而起?」
聞執看著我:「是我求來的。」
書房裡安靜得厲害，我想起成婚後的許多事。
他成婚夜不碰我，是怕我不願，在大理寺替別人講道理，叫人不要霸佔妻子。
輪到自己時，卻連我晚回半個時辰都快撐不住。
我眼眶熱起來:「聞執，你為什麼不說?」
他垂下眼:「怕唐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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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成婚半年了。」
他反而有些氣了:「成婚也不能唐突你。」
我又氣又酸:「那你打算藏到什麼時候?」
聞執沉默。
我看他這副模樣，心口更疼:「聞少卿，你不會打算藏一輩子吧?」
他耳根更紅，沒有反駁。
我抬手捂住眼睛:「聞執，你真是。」
話沒說完，眼淚先掉了下來。
聞執徹底慌了:「姜慈。」
他上前半步，想替我擦淚，又停住。
我直接撲進他懷裡。
聞執整個人僵住，過了好一會兒，才抱住我。
他的手臂仍舊剋制，卻在發抖。
我在他懷裡悶聲道:「我差點真的走了。」
聞執抱著我的手臂猛地收緊:「別走。」
聲音低得發啞:「姜慈，別走。」
我抬頭看他，他眼睛紅得厲害。
我抬頭看他:「你現在倒是不講道理了。」
聞執低頭看我:「夫人都要和離了，還講什麼道理。」
那晚，我把那張和離書從他袖中要回來。
聞執不肯，他攥著那張紙，說要當成證物。
我看著他:「你留著做什麼?難道以後日日拿出來扎自己?」
他垂眼:「也可以。」
我氣得笑出來:「聞執。」
他抬眼看我，我朝他伸手:「給我。」
聞執遲疑許久，才把那張紙放進我掌心。
紙頁被他攥得有些熱。
我走到燈邊，把它一點點撕開，紙裂開時，輕響一聲。
聞執站在我身後，呼吸卻亂了。
我回頭看他:「這樣可以了嗎?」
他盯著那堆碎紙，終於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過了許久，才低聲問:「你不走了?」
我看著他:「你若以後還什麼都不說，把我憋到以為自己是借住聞府的客人，我還寫。」
聞執立刻道:「我說。」
這兩個字答得太快，我反而愣住。
他耳根紅了，仍舊認真地補道:「以後說。
」
我忍不住問:「說什麼?」
他看著我:「什麼都說，說我想你，說我不安。」
「說我看見姐夫也會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