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往_第2章 他皺了皺眉
他皺了皺眉:「臉色不好。」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許是下雨,車裡悶。」
他讓人取來熱茶,仍舊細心,甚至把食盒裡那盅湯分了一半給我:「陪我用一點。」
我接過湯匙,低頭喝了一口,沒有姜,我差點落淚。
和離書沒能在那日交出去。
因為聞執吃完湯後,問我:「姐姐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我一愣:「七日後。」
他看向我:「禮備了嗎?」
「備了。」
他點點頭:「那日我讓車伕送你過去。」
我握著湯匙的手頓住。
他又說:「若回來晚些,叫人送信便好。」
他說得那樣自然。
我即將要交給他的和離書,只是我一個人做的一場荒唐夢。
我低頭嗯了一聲。
回府後,我把和離書又壓回妝匣底下。
等姐姐生辰後再說。
這幾日,我開始下意識看聞執,看他對我細緻時,是否只是出於習慣。
聞執隨即察覺,早膳時,他把一碟桂花糕推到我面前:「今日做得軟些。」
我看著那碟糕:「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軟一點的?」
他抬眼:「上回你剩了邊角。」
我一怔。
上回糕皮略硬,我只吃了裡面的軟心。
這點小事,我自己都快忘了,他竟記得。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甜得喉嚨發澀。
聞執看著我:「不合胃口?」
我搖頭:「好。」
他放下筷子,靜了片刻,道:「姜慈,你近日有心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沒有。」
他看著我:「你這三日只看了兩頁賬,昨日繡線挑了三次,最後也沒落針,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記得太清楚,幾乎讓我以為他心裡也有我。
可那幅舊畫又壓過來。
我握緊筷子,笑了笑:「只是有些累。」
聞執沉默片刻:「那今日別看賬了。
」
我點頭。
「也別繡東西。」
我又點頭:「好。」
他頓了頓:「若想去姐姐府上坐坐,我讓人備車。」
我低頭,眼眶有些熱。
他分明愛過我。
可他若真的愛我,為何從不說。
為何又藏著那幅畫。
當日午後,我坐在廊下發呆。
青玉端來一盞杏仁羹,說是廚房新做的。
羹溫得正好,甜味也剛好。
我問她:「這也是廚房記得?」
青玉一怔:「夫人說什麼?」
我攪著瓷勺:「我怕苦,夜裡畏寒,這些習慣都是誰記得?」
青玉張了張嘴,她想說什麼,又低下頭:「府裡都記得。」
我笑了一下。
看吧,連丫鬟都知道,不該把這些事說得太明白。
這聞府裡,人人都幫聞執守著體面。
姐姐生辰那日,我本打算早去早回。
可姐姐見我神色不對,屏退下人,拉著我問了半日。
我把那幅畫的事說了。
姐姐聽完,眉頭皺緊:「你問過聞執沒有?」
我搖頭。
姐姐氣得戳我額頭:「你這個性子,真能把自己憋死。」
我笑了笑:「這有什麼好問的,他若想說,早就說了。」
姐姐看著我,嘆了一口氣:「那你打算如何?」
我摸了摸袖袋裡的和離書:「回去同他說清楚。」
姐姐一怔:「今日?」
我點了頭,姐姐看著我,抱了抱我:「若難受,回來住幾日。」
我鼻尖一酸:「好。」
後來姐姐怕我回去就哭,硬拉著我喝了兩盞桂花酒。
我酒量本就淺。
再回過神時,已比約好的時辰晚了半個時辰。
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姑娘,給聞府送的信,門房說才剛到。」
我立刻站起來,袖袋裡的和離書晃了一下。
我心裡生出一點莫名的不安。
聞執那麼講道理,只是晚回半個時辰,他不會介意。
我這樣勸自己。
02
可馬車剛到巷口,我就看見他站在聞府門前。
夜風吹得燈籠微微晃動,聞執披著外袍。
他走得太急,衣帶都沒繫好。
發冠歪著,玉簪鬆了半截,他手裡攥著一方帕子。
是我早上落在書房的。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聞執,那個在大理寺前堂訓人不要霸佔妻子的少卿大人,此刻站在寒風裡,等了一整夜才等到人。
馬車停下,我剛掀簾,他便幾步走過來,攥住我的手腕:「你晚了半個時辰回家。」
我愣住:「姐姐留我,我不好推辭。」
他的眼圈一點點紅了,我腦子一下空了。
聞執低頭抱住我,力道重得發疼,生怕我下一刻就會消失。
「聞執?」
他埋在我頸側,聲音發顫:「有酒味。」
「桂花酒,喝了一點。」
他又嗅了嗅:「還有薰香。」
我偏頭聞了聞衣袖:「姐姐府裡的。」
他聲音壓低:「墨味呢。」
我想了想:「約莫姐夫在旁邊寫帖子。」
聞執身體僵了一下。
再開口時,語氣竟有一點委屈:「姐夫也是男人。」
我怔怔看著他。
他抬起頭,眼尾紅得更厲害:「姜慈,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是不是膩了?」
「你是不是要同我和離?」
我袖中的手猛地攥緊,聞執的目光落到我的袖口。
這一瞬,他臉色徹底白了:「真的?」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低頭抵住我的肩:「夫人。」
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若不要我,我也不活了。」
他說完後,自己也僵住。
終於意識到這句話有多荒唐。
聞執鬆開我。
可手指還抓著我的袖角:「我失言。」
他眼尾紅著,聲音卻努力壓回平日的冷靜:「方才那句,不該說。」
我看著他:「哪句?」
他垂下眼:「拿性命嚇你那句。」
「前面呢?」
他睫毛顫了一下。
我看著他:「你問我是不是要和離?」
聞執沒有說話。
夜風從巷口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