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風_第6章 我聽着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
我聽著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抬頭看了陸川一眼。
他也正看著我。
飛機開始滑行。
窗外的城市慢慢變小,最後縮成地圖上一小塊。
很快,我見識到了什麼叫不到新疆不知華國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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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與城市之間,隔著整片戈壁。
車開了一天一夜,窗外還是同樣的風景。
黃沙、矮丘、一望無際的荒蕪。
天黑得很晚,光線像被人無限拉長。
陸川果然沒有騙我。
奶啤遍地都是,瓜果甜得不像話,葡萄五塊錢一大串,咬下去汁水能濺到手腕上。
但這裡也有它的難處。
從縣城到鄉鎮,路不好走。
有些村子只有一條土路,一下雨就斷。
孩子們上學要翻一座山,學校的課桌還是八十年代的木頭桌腿,缺了一截,墊著磚頭。
衛生所只有一間房,醫生一個人管著三個村。
我看著那些,忽然無比慶幸自己把志願改了回去。
以現在的我,什麼都沒有。
沒有閱歷,沒有眼界,也沒有真正扛事的能力。
來了又能做什麼呢?
不過是多一個廢人而已。
站在安集海大峽谷邊緣,陸川從口袋裡摸出那支筆。
是當年我借他的那一支。
他握在手裡,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班長大人,來個七年之約?」
我看著他無比認真的眼神,伸出手,握住那支筆的另一端。
「好啊。」
「七年之後,我們拿著研究生的錄取通知書回來。」
我點頭:
「到時候,你來種樹,我來教書。」
陸川笑了,把筆收回口袋,望向遠處的群山:
「那就這麼說定了。
」
風從我們中間穿過去,帶著沙土和胡楊葉子的味道。
我忽然覺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10
旅行途中,大多數同學都在官網查到了檔案狀態。
當我的手機螢幕上彈出已錄取三個字的時候,陸川高興得差點在車裡蹦起來:
「我就知道班長一定可以!」
他激動地湊到我耳邊:
「聽說京大的飯特別好吃還便宜,以後我天天來找你蹭飯。」
我上網一查才發現,這兩個學校之間,竟只有一牆之隔。
後來從同學那裡聽說了一件事。
於薇沒有被第一志願錄取,滑檔去了第二志願。
家裡對她期望極高,為了讓她在這邊讀書,買了學區房、遷了戶口,父母甚至分居兩地陪讀了一年。
結果一朝落空,全家都無比失望。
她最後也選擇了復讀。
學校報名那天,江沉和於薇在走廊裡迎面碰上。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各自錯開了。
曾經一個喂蛋糕、一個替擋酒的人,如今連招呼都沒有了。
我聽完之後,心裡沒有波瀾。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於薇當初靠近江沉,圖的是他能免費給自己輔導。
而現在江沉自己都復讀了,她大概已經在物色新的目標了。
不過這難不倒她。
畢竟她是校花。
軍訓出發前一天,江沉和江母來了我家。
江母一進門就拉住我的手:
「梨梨啊,你看這臭小子,一時糊塗走錯了路。你在京大等等他,他底子好,明年一定能考上。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也好有個照應。阿姨從小看著你長大,打心眼裡喜歡你。」
說著,她推了江沉一把。
江沉站在旁邊,臉色有些發白。
「這段時間他就像丟了魂一樣,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
「阿姨,」
我笑著打斷她:
「您吃新疆帶回來的水果嗎?我男朋友正給您準備呢。」
隨後衝廚房喊了一聲:
「陸川,好了沒有?大家等著呢。」
話音剛落,陸川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沒來得及解,笑得一臉天真:
「沉哥,阿姨,來塊老漢瓜?我人肉揹回來的,只有這個季節能吃到,你們真有口福。」
江沉抬起頭,盯著陸川看了好幾秒,又看了看我。
我接過陸川遞來的瓜,咬了一口。
認真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江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最後她拉著江沉站起來:
「那......那我們先走了。」
門關上之後,客廳安靜了幾秒。
陸川把圍裙解下來,歪頭看我:
「表現如何?」
「還行,就是果盤切得醜了點。」
「我那是緊張,下次一定切好看點。」
11
爸媽很快接受了陽光坦誠的陸川。
入學後,我們都很努力。
頂級學府果然不同,到處都是人中龍鳳,我壓力很大,每天泡在圖書館的時間比高中還長。
陸川也不再吊兒郎當打遊戲了,圖書館閉館的時候,他總抱著書站在樓下等我。
我們一起參加競賽,熬過很多通宵,輸過也贏過。
但每一場比賽,他都在我旁邊。
沒了江沉那個參照物,我才發現陸川身上有太多被我忽略的優點。
他拿過國獎,發過核心期刊,導師提起他全是稱讚。
從前追著一個人跑了八年,眼裡只有他的背影。
現在有人跟我並肩走才發現,原來這條路,可以不用那麼累。
大二那年春天,我和陸川同時申請了新大的校級交換專案。
初審、面試、公示,一路順利透過。
通知下來那天,陸川在食堂舉著手機衝我晃:
「方梨!我們終於可以兌現當初的諾言了。」
同一天,我聽說江沉拿到了京大的錄取通知書。
而於薇,再次滑檔。
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二本。
新生報到那天,我剛辦完交換手續出來,在校門口碰上了江沉。
他拖著行李箱,軍訓曬黑了不少。
「方梨,這一年......你過得好嗎?」
我衝他笑笑:
「非常好,江沉,很高興能在這裡見到你。」
然後快步從他身邊走過去,奔向陸川。
他站在幾步外,手裡舉著兩杯奶茶:
「江沉,加油。」
隨後他牽起我的手,並肩往校門外走。
身後傳來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響,越來越遠,最後被蟬鳴蓋過去了。
我忽然想起一句話。
禮貌退場,把自己還給自己,把別人還給別人。
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你也不必把自己拘泥於某一段關係。
許多想不通的事兒,留不住的人。
時間都會給我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