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風_第1章 填志願時
填志願時,竹馬說他這一生的夢想是參與西部建設,希望我跟他報同一所學校。
我信了,頓時覺得這個男人比星空都耀眼。
可第二天,我意外聽到他拿我前途下注。
「怎麼樣?她倆誰願意跟你走?」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那還用說?肯定方梨啊。我贏了,趕緊把梅西簽字的球服拿來。」
「江沉,人家姑娘一片真心,就值一件球服?」
兩秒後,一聲輕嗤傳來:
「別開玩笑,她可不值這個價。」
腦中嗡的一聲。
終於意識到,我被耍了。
轉身撿起地上的鐵鏈,把更衣室的門從外面纏了兩圈。
男人而已,京大有的是。
01
鎖鏈纏完後,裡面調侃還在繼續。
「你當真報名新大了?」
「當然沒有。那破地方,誰愛去誰去。」
「什麼?你不是說你的夢想就是去參與西部建設嗎?」
「夢想是夢想,現實是現實。現在有了更重要的選擇,其他都得讓路。」
「江沉,這麼大的事你也敢開玩笑?到時候你怎麼跟方梨交代?」
「急什麼,到時候讓她隨便改個周邊的學校就行。三小時能到那種,省得她天天跑來煩我。你們先替我保密。」
下一秒,有人拉了一下門。
「怎麼回事?門被鎖上了?」
「喂!裡面還有人啊!」
「趕緊給保安打電話!這幫人怎麼辦事的!」
聽到裡面的嚎叫,我長長舒了口氣。
背地裡嚼舌根,使不得。
回家的路上,我平復了很久。
腦中不斷迴圈著剛才的聲音。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在那一刻之前,我是真的信了。
我甚至想過等他發現這條路艱難坎坷的時候,我會偷偷把自己的錢藏起來,陪他一起吃苦。
結果在他嘴裡,我的真心連一件球衣的價格都沒趕上。
一件破球衣而已。
能值幾個錢?
但我還是開啟豆包,生成一張圖片併發到朋友圈:
「新疆見。」
推開家門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哪位?」
對方愣了一下:
「方梨同學你好,我是陸川。」
陸川。
江沉的球友,高中三年一起參加過多次競賽。
保安來得挺快。
「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江沉說跟你一起去新大是句玩笑。趁現在還來得及,你儘快把志願改回來吧。」
我仰起頭,強壓住心中的委屈:
「謝謝你,但這個志願是我深思熟慮過的,不必改了。」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
「你......你知道新大在哪對吧?」
「當然,陸川同學,祝你前程似錦。」
說完,我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身邊所有的人都知道這是個玩笑。
而我,就是那個玩笑本身。
可是,這不好笑。
窗外天黑了。
手機再次響起,是同學的群訊息。
「我手機是不是中病毒了?好像刷到江班長的朋友圈,她這是要去新大嗎?」
隨後,一張圖片被甩進群裡。
「班長,你是不是被網上的段子騙了?那邊特別荒涼,治安很差。」
「天吶,三千多公里,我們以後還有機會見面嗎?」
很快有人艾特江沉。
「學委是不是也報了新大?」
「當然沒有,他報的華大。而且我剛得知校花也報了華大。」
群裡突然靜了。
原來,他去了華大。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江沉形影不離。
從高一選科到高三模考,我們坐同一張桌子,填同一張目標卡,約定一起上京大。
現在一個在西北,一個在東南。
橫跨大半個華國。
以後別說三個小時,三十個小時都見不到了。
02
我看著群裡的聊天內容,哭得鼻涕拉了好長。
我知道這樣很蠢。
但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刻在我心裡了。
小學六年級,跟著父母來到這座城市。
一切都那麼陌生。
我長得小,操著一口外地腔。
大家都對我避之不及。
放學第一天,就有幾個男孩攔住我。
他們圍成一圈,嘰嘰喳喳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方言。
本能地想繞開時,有人推了我一把,沒站穩,連人帶包滾進了路邊的水溝。
我想爬起來,但腳底打滑,又摔了回去。
周圍的人在笑。
耳朵裡全是淤泥,根本聽不清他們在笑什麼。
就在這時,一輛腳踏車從坡上衝下來,直直插到他們之間。
幾人往後縮了縮。
車上的男孩脫下外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他的胳膊上彆著三道槓,讓人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幾人推推搡搡地散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
男孩把車撐好,朝我伸出一隻手:
「能起來嗎?」
沒等我回答,他已經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被拉上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從頭髮絲到鞋底都是臭的。
他看了我一眼,把校服外套脫下來:
「披上吧,你住哪?」
「......萬福小區。」
他拍了拍車後座:
「順路,我送你。」
那天風很大,他的校服被吹起來,我聞到風裡有股清新的味道。
後來這個味道,貫穿了我整個童年。
到樓下時天已經黑了,他掉頭騎出去兩步又回頭看過來:
「我叫江沉,以後放學等我一起走。」
從那以後,他成了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座標。
他踢球,我就坐在操場邊寫卷子。
他參加社團,我就在臺下鼓掌。
他值日,我跟著早起。
他好像也習慣了我在。
書包裡永遠多一瓶水,食堂裡永遠多佔一個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