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風_第4章 隨後是低低的交談

隨後是低低的交談，然後有人上樓，腳步在我門口停住。

「梨梨，江沉來找你了，有什麼事趕緊處理完，別讓江沉媽媽擔心。」

我深吸一口氣，開啟房門。

江沉轉過頭，硬著頭皮走上前。

「明天中午報名截止，你現在立刻把志願改了，我等你。」

爸媽齊齊看了過來:

「改什麼志願?你們倆不是商量好了一起去京大嗎?」

我終於鼓起勇氣:

「爸媽，你們先進屋休息吧，志願的事待會好好解釋。」

江沉盯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方梨，別拿自己的前程賭氣。我說要去新大......那只是個玩笑。」

06

「玩笑?」

我爸一步上前，擋在我們二人之間:

「江沉，我閨女拿整個未來押在你身上，你現在說你在跟她開玩笑?」

江沉眼角跳了兩下:

「叔叔阿姨，對不起。之前是我考慮得不周全。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但我希望方梨能慎重選擇，跟我一起去華大。」

「怎麼又成華大了?」

我媽擰著眉:

「你們到底在折騰什麼?之前信誓旦旦要考京大，後來莫名其妙蹦出個新大，現在又要跑去華大?」

她轉頭看我:

「梨梨，如果你還沒想清楚自己要什麼，先不著急決定，咱們沒必要為了誰委屈自己。」

我爸跟著點頭:

「太晚了江沉，你先早點回去，別讓家裡人擔心。」

江沉猶豫幾秒後，上前一步靠到我耳邊:

「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我有話跟你說，很重要很重要的話。」

說完，他一步三回頭地下了樓。

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安靜下來。

爸媽將我拉到沙發上坐下，像小時候考砸了那樣，一人坐一邊，等我開口。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完後，安靜了很久。

我媽拍了拍我的手背:

「寶貝閨女想去哪兒都行，爸爸媽媽永遠給你兜底。但你不能讓陸川那小夥子稀裡糊塗跟著你往那兒跑。這可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萬一你倆以後真走到一起了，他專業不對口，拿什麼養活你?」

我爸在一旁不停點頭:

「而且，參與西部建設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你才剛成年，看世界的那扇窗還沒完全開啟呢。等你們在頂尖學府讀完研究生，履歷和本事都攢夠了，到那時候再想去，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嗯了一聲。

不只是陸川，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就連我自己也會後悔。

所有人都把這件事當成了玩笑。

只有陸川認真了。

回到臥室，已經過了十二點。

群裡還在刷屏:

「紙上到底寫了什麼?」

「算了算了，先調調生物鐘，聽說新疆那邊半夜兩點才睡。」

陸川的私聊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隻小羊表情包。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終於把手伸向蛋糕盒子。

緩緩掀開。

小泥人靜靜坐在裡面。

一個奮筆疾書的少年，側臉微微低著，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很認真的樣子。

而她手裡握著的那支筆，筆蓋微微翹起，裡面露出一截卷得極緊的紙條。

我小心翼翼抽出來，展開。

「方梨同學，感謝你的幸運之筆，保我一路過關斬將。」

「所以，未來的我還能繼續跟在你身後嗎?」

我盯著紙團，微微出神。

突然想起高一那場資訊學競賽省選，考場上有個同學的筆突然漏墨，手寫程式碼的答題紙被洇糊了一大片。

監考老師翻了翻講臺，只有一支紅筆，不能用。

他急得滿頭汗，舉手問了三次。

當時距離收卷只剩二十分鐘。

我做完最後一道大題，起身交卷。

走到他桌邊，把筆擱在他卷子上方。

我以為出了考場，這件事就翻篇了。

沒想到他卻追著我跑了三年。

我攥著那張紙條，在窗邊站了很久。

最後拿起手機，給他回了幾句話:

「陸川，謝謝你願意和我一起奔赴那片土地。」

「可這個夢想需要深厚的底蘊來支撐，我不想你將來某一天後悔在此刻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七年後，等本事攢夠了，我們再一起見證沙漠變綠洲的奇蹟。」

隨後我給他發去一張真正的報名截圖。

傳送成功後，將手機塞進枕頭底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同學群裡多了個檔案。

點開一看，是一份旅行計劃表。

機票、住宿、行程，從下飛機到返程，每天去哪、吃什麼、備什麼藥，連防曬霜 SPF 值都標了。

表格最底下附了一行小字:

「已報名 9 人，已出票 8 人。」

我愣住了。

07

訊息還在刷屏:

「要報名的抓緊，新疆機票隨時可能售罄。身份證號發我，今晚截止。」

「家人們趕緊的!團支書請客去新疆，這種機會百年難遇。天知道我爸三年前帶我去新疆花了多少錢，團支書就是我親爹!」

我倒吸一口涼氣，點開陸川的聊天框:

「什麼情況?」

他回得飛快:

「這麼早就醒了?昨晚不是睡得很晚嗎?」

「群裡那個新疆旅遊，是你組織的?」

「是啊，既然咱們不去新大了，總得先去探探路吧?將來也好有個目標。」

「我說的不是這個，你知不知道新疆往返機票多少錢?還有住宿吃飯，你錢夠嗎?」

「不太夠，爸媽一開始知道我要去新大差點打死我，只能去找我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