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緣墨鈺_第7章 爹

「爹，娘，不是你們讓我代替阿姐，所以將我的八字遞上去的麼?」

她霍然起身，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蕭姌，你在怪我偏心嗎?」

我抬手撫了撫發燙的臉頰，慢慢轉回頭，看著她:「是你們遞的八字，也是你們叫我認的命。如今我認了，你們又見不得我好，娘，你到底要我怎樣?」

母親嘴唇蠕動了下，忽然大哭起來。

「為何同樣是我生的，你就與我這般離心!阿芷走丟了那麼多年，一回來還與我親近得如同從未分開過。你呢?你養在我身邊十幾年，倒養成了一個生人!孽障啊!」

我冷笑:「生而未養，種因得果。娘，這道理您比我懂。」

阿姐捂著??口，痛得擰緊眉頭。

「姌姌，你這麼怪我嗎?早知道......我或許就不該回來。」

「阿姐，若可以，我寧願走丟的是我。你在侯府，有人疼有人愛有人護，養兄待你如珠如寶，侯夫人和侯爺把你捧在手心裡。可我呢?」

「我在這府裡，一次生辰都沒正經過過。每年那一日，只有姨娘偷偷給我煮一碗麵。」

「所有人看到我的臉，想起的都是你。他們對著我嘆氣、掉眼淚。我像是替你留在這府裡的一個影子，替你在他們面前晃一晃，好叫他們不至於忘了你。」

我將自己的怨念一股腦全都倒了出來，也不顧身後爹爹的咆哮，轉身就走了。

祠堂裡陰涼寂靜，牌位一排排肅立著。

我跪在蒲團上，膝蓋硌得生疼，心裡愈發難過。

不知過了多久，門縫裡悄悄探進一個腦袋。

是周姨娘買通了看守的婆子，端著食盒溜了進來。

她蹲在我身旁，把熱騰騰的包子塞進我手裡。

「做得好，姌姌。你的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我咬著包子，鹹味混著淚，一起嚥了下去。

......

16

阿姐的生辰在我之後。

侯府那邊給她辦了一場熱熱鬧鬧的生辰宴，正好也借這宴會定下了成親的日子。

席間蘇青野看阿姐的眼神溫柔似水。

本是不想來的，可兄長臨出門時叫住我，冷冷地丟下一句:「你若不出席，叫外人議論阿芷姐妹不和，你擔得起麼?」

「今日是什麼日子，你自己心裡清楚。你若非要在這當口鬧性子，把爹孃氣病了，傳出去......你當皇后娘娘還會要一個忤逆長輩、全無教養的兒媳?」

我便來了。

旁人舉著杯子恭喜爹孃，說一個女兒嫁給了侯府世子，一個女兒馬上要做皇子妃了，滿堂豔羨。

我在席間坐得??口發悶，便趁著眾人推杯換盞之際，悄悄起身躲去了花園透氣。

正要舒一口氣，卻瞥見假山後頭有兩道身影。

衛蘅和阿姐正抱在一起。

阿姐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哽咽:「衛蘅，我有些後悔了。蘇大哥又送了我釵子，可他從不過問我喜歡什麼，只是聽了養母的意思便娶我。他心裡到底有沒有我?衛蘅，我若是悔婚了，你願意娶我麼?」

我心頭一緊，轉身便要離開。

衛蘅卻忽然看見了我，一把推開阿姐，朝我走了兩步:「姌姌!我可以解釋——」

「不必了。」

「我什麼都沒看見。」

他還要追過來，身後的阿姐忽然驚呼一聲，崴了腳，身子往旁邊歪去。

衛蘅只得折回去扶住她。

偏巧這時，走道上湧過來一群人。

侯夫人正領著眾賓客賞她新栽的花，一眼便瞧見了假山旁拉扯的兩人。

阿姐反應極快，扶著衛蘅的胳膊站直了，擠出個笑容:「娘，我不小心崴了腳，衛公子恰好路過，扶了我一把。」

可人群已經看見了。

「什麼崴了腳，哪能這麼巧?一個在這兒崴腳，一個正巧在這兒扶著?」

「我上回在街上就瞧見他倆出雙入對了，還以為和蕭大姑娘定親的是衛公子呢。」

「還有上回酒樓，衛公子吃醉了酒，抱著蕭大姑娘不撒手，多少人看見了!」

「我還見過兩人分吃一塊糕點呢，你一口我一口的......」

阿姐面色驟變，慌亂地看向人群中的蘇青野。

「蘇大哥，我沒有......」

蘇青野面色陰沉難看。

「阿芷，你若不想嫁我，大可以直接說出來，不必這樣。」

她急了，眼眶都紅了。

「我想的!蘇大哥，我是真心想嫁給你的!」

衛蘅看她一臉痛苦，喉結動了動，忽然開口替她擋了一句:「方才我與蕭二小姐在這裡說話，恰巧碰到蕭大小姐崴了腳，便順手扶了一把。」

這話一齣，人群的議論立刻轉了方向。

「蕭二小姐?她不是跟二皇子定了親麼?怎麼跟衛公子在這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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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們不知道麼?當初是說蕭大小姐沒回來，就讓蕭二小姐頂上衛家的親事，後來宮裡算出來二小姐跟二皇子是天定良緣，這不......一對苦命鴛鴦，只能分開了。」

「難怪衛公子那般魂不守舍......」

我正要開口反駁，兄長不知何時擠到了人群前頭，沉著臉看我，語氣裡全是責備。

「姌姌，你既有婚約，為何還與衛公子私底下說話?這般不知禮數，將蕭家的臉面置於何地?」

明明是阿姐和他抱在一起，明明是他們不規矩，憑什麼最後要我來背這個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