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緣墨鈺_第4章 她站在房門口
她站在房門口，隔著門檻遠遠望了我一眼，吩咐周姨娘仔細照顧著，別過了病氣給她，便轉身走了。
連門都沒進。
後來周姨娘又端了藥來餵我，我閉著眼喝下去，苦得直皺眉。
姨娘拿帕子替我擦嘴角，輕聲說:「夫人是擔心過了病氣，不是不疼你。」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可那年我七歲，已經什麼都懂了。
07
宮裡請了國師合了八字，滿府上下都懸著心等結果。
誰知闔宮貴女裡，竟是我的八字與二皇子最為相合。
國師親筆批了四個字，天定良緣。
訊息傳出來，府裡安靜了一整日。
旁人家背地裡嗤笑，說什麼天定良緣。
二皇子常年青燈古佛，娶了皇子妃也不過是往府裡供一尊活菩薩罷了。
日後吃齋唸佛、素衣簡飾，年紀輕輕便活得老氣橫秋。
這些話我聽得不多，但零星飄進耳朵裡，也足夠拼出全貌了。
父親把我叫去書房，開口第一句便是:「這是宮裡的決定，為父也左右不了。」
我站在案前，只回:「女兒知道了。」
其實心裡是鬆了一口的。
至少二皇子常年在青山寺，我在府裡過自己的日子，同前世在別院時並無兩樣。
不必再應付衛蘅的冷言冷語，不必再看見阿姐與他對月吟詩的身影，不必再活在所有人拿我與阿姐比來比去的目光裡。
這樣想來，倒也不壞。
可這世上偏有人不肯讓我安生。
衛蘅得了訊息，第二日便登門了。
他站在廊下，眉間蹙著，神色急切:「姌姌，你性子不定，最受不得拘束。若是嫁給二皇子，日後被困在府裡，青燈古佛，你還怎麼過?」
阿姐也跟著來了，站在衛蘅身側，憂心忡忡地點頭。
「是啊姌姌，聽說二皇子不近女色，常年在山上修行，他是圓是扁都沒人見過。這樣的人，怎麼託付終身?」
說著轉頭看向衛蘅。
「衛蘅，你與姌姌自小感情好，你再勸勸她。」
衛蘅的目光落在阿姐側臉上，貪戀地停了一瞬，又倉促移開。
「姌姌，你再想想。」
「我想清楚了。」
阿姐急了:「姌姌，賜婚聖旨還沒下，一切還有轉機的!你莫要賭氣——」
「我已經決定了。」
其實後不後悔，壓根由不得我。
父親母親已經替我做了主。
我站在他們面前說我決定了，不過是不想在他們面前露出半分狼狽罷了。
可週姨娘不肯認命。
她昨晚便去了父親書房，哭了一通，求他設法推掉這門親事。
父親被她哭得沒法，只一遍一遍地說:「姌姌的八字與二皇子相合，這是國師批的，聖意已決，我如何左右得了?」
周姨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父親的鼻子罵他薄涼，罵他讀了滿肚子聖賢書，到頭來把人性都讀沒了。
父親也怒意漸起，叫她回去閉門思過。
我站在門外，等她出來時，她的眼睛已經腫得只剩一條縫了。
周姨娘看見我，眼淚又下來了，一把拉住我的手，說:「姌姌，姨娘定要活得長長久久的，可不能早死，丟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
我伸手替她擦淚，笑了笑:「姨娘別胡說。橫豎二皇子日後也不常回來，我接了你一同去住，好不好?」
她聽了，眼淚掉得更兇，摟著我直說好。
08
阿姐紅了眼眶，淚水盈盈地掛在睫尖上。
「若非我早早回來，養兄娶了我，你嫁給衛蘅，原是兩全其美的事......都是我的錯，是阿姐對不住你。
」
衛蘅看她自責得不能自已，眉心越蹙越緊，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姌姌，我爹孃與你爹孃當年確有約定，若是阿芷沒能尋回，便由你我成親。如今......」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我臉上移到阿姐垂淚的側影，又收回來。
「我願意娶你。宮裡那邊，我會去說，就說你我本就有婚約在身。」
衛蘅的願意，不過是因為阿姐哭了，他看不得。
「衛公子，舊日婚約是上一輩的口頭約定，阿姐既然回來了，那約定便已不作數了。二皇子的婚事是宮裡定下的，你如今去說已有婚約，豈不是要抗旨?」
「再說......你方才說願意娶我，倒像是你在施捨我一樁姻緣。可我蕭姌，還不至於要人施捨。」
阿姐怔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擦:「姌姌......」
我推說累了，便叫丫鬟送客。
可兄長聽說阿姐哭了一回，徑直尋了過來，劈頭便是一句:「阿芷好心替你著急，你倒好，把人趕走了。蕭姌，你何時成了這般不識好歹的性子?」
我:「大哥，我的親事自有爹孃做主。你若有心，不如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替我抗旨?」
他被我噎了一下，面色更沉:「若非你拒了衛蘅，何至於落到嫁給二皇子的地步?你自己拒了良緣，如今倒來怪旁人?」
「那大哥就當我是自討苦吃吧。」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氣得一甩袖子，冷聲道:「好，你自討苦吃，那我便不管你了!」
說罷轉身便走。
09
翌日，賜婚的聖旨便到了。
府裡的人來來往往道賀，面上笑著，眼底卻多是憐憫。
嫁給一個長年在山上的佛子，有聖旨又怎樣?
只是守活寡罷了。
過了幾日，皇后召我入宮。
她打量了我許久，才開口。
「墨鈺雖是佛子，但並未剃度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