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緣墨鈺_第2章 此言入耳久
此言入耳久,竟似秋風掃落花,一瓣一瓣,心亦漸寒。
那日阿姐又與蘇青野鬧了脾氣。
只因他生辰之日沒尋來她唸叨了許久的暖玉。
阿姐一氣之下,竟離家出走了。
蘇青野以為她照例來了將軍府,火急火燎尋來,見人不在,兩人三言兩語便在廊下動起手來。
衛蘅紅著眼吼道:「早知你待她如此,叫她成日傷心,我當初就不該委曲求全!求上得中,終究是錯付了!」
我站在門內,隔著半扇屏風,聽到這句話,心如刀絞,疼得說不出話。
等他急急出門去尋阿姐,我默默收拾了衣物,回了孃家。
可母親見了我,也只嘆氣,說我添亂,阿姐還沒尋見,我偏又學那些婦人耍性子回孃家,沒得叫人頭疼。
兄長更是冷著臉斥我驕縱,說自小慣壞了,半點不及阿姐的溫婉懂事。
滿目荒涼,我竟覺天地之大,無處可去。
索性收拾了細軟,獨自南下去了江南。
彼時我尚不知自己腹中已有了孩兒。
待衛蘅尋來時,是帶著阿姐一同來的。
阿姐身懷六甲,他處處攙著護著。
見了我,劈頭便是一頓斥責:「阿芷懷著身孕還惦記著你,你卻一聲不響一走了之,叫所有人替你操心!」
我立在廊下,看著他滿臉怒容,忽然心如死灰。
撫了撫尚且平坦的小腹,平靜地問他:「我也懷了孩子,你可曾擔憂過我?」
衛蘅面色陡然一變,語氣更厲:「懷了孩子還四處亂跑!蕭姌,你竟任性至此!」
我怔怔地望著他,明白過來,他不是我想要的夫君。
後來我落掉了那個孩子,提起和離。
他死活不答應,恨我私自打掉他的骨肉,怨我自私自利、性情執拗。
我便搬去了別院,一人獨居。
03
阿姐最終還是選了蘇青野。
等人散去,她又悄悄折回來尋我,拉住我的手,眉間籠著愧色。
「姌姌,我知道,我離府十幾年,一回來娘便把親事又歸到我身上,你心裡有怨,這我都懂。可阿姐只盼你一件事,別因為怨我,就賭氣把衛蘅推開了。」
「你前些日子不是鬧著要一隻風箏麼?他親手給你做了一隻,手上還被竹篾劃了道口子。若他心裡沒你,何苦費這個心思?姌姌,你好好想想,莫要意氣用事。」
我的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回前幾日。
那日他先給我做了一隻風箏,送到我手裡時,故意把那道劃了口子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嘴裡半真半假地抱怨著:「除了你,還有誰能叫我費這份心思?」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阿姐在一旁見了,隨口笑道:「真好,我的養兄可從沒給我做過風箏呢。」
不過一句無心的話。
可第二日,衛蘅便又做了一隻出來,比我的那隻更大、更精巧。
放風箏那日,我的那隻怎麼也飛不起來,愣是拖在地上。
而阿姐那隻,藉著一陣風便穩穩上了天。
我站在底下仰著頭望,滿眼豔羨。
那之後,便把風箏收進了箱底,再沒有拿出來過。
如今阿姐又提起這事,我只淡淡一句:「我與衛蘅,不過是自小一處長大的玩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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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嘴唇動了動,嘆了口氣。
「青梅竹馬,朝夕相處,不比一面未見之人來得親近麼?」
......
04
三日後,兄長從揚州回來了。
他此番調回京城,費了極大的周折,託了多少人情,家裡人都心知肚明。
一進府門,瞧見阿姐,眼眶霎時便紅了,嗓音哽咽著說。
「侯府將你養得很好,很好。」
說著便從箱籠裡往外搬東西,盡是揚州時興的玩意兒,堆了半張桌子。
末了才想起我似的,回頭望了我一眼,語氣裡帶著些小心翼翼。
「姌姌,你二姐走丟了那麼多年,我只是想多補償她一些,你不會跟她爭吧?」
我:「不會。」
其實哪裡用爭呢?
阿姐走丟那年,母親便將我交到了周姨娘膝下。
她不忍見我這張與阿姐太過相似的臉,見一回便哭一回,哭得眼睛腫了又消,消了又腫。
周姨娘總是勸我:「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不喜歡自己孩子的,你再等等,等你阿姐找回來了,她就好了。」
我一等便是許多年。
後來阿姐真的回來了,母親也真的好了。
她對著阿姐笑,對著阿姐哭,捧著阿姐的手噓寒問暖,把十幾年積攢的虧欠一股腦全倒出來。
而我站在一旁,像一個旁觀的外人。
前世也是這樣。
自阿姐歸家,兄長便一直站在她身邊,事事全是以她為先。
後來我想和離,滿府上下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兄長甚至專程跑到別院來,沉著臉叫我搬回去,說阿姐在家裡日日垂淚,怪自己害得我和離,愁得食不下咽。
「蕭姌,你自己作踐日子,為何要牽扯旁人?」
......
05
周姨娘得知我回絕了衛蘅,眉間薄愁不展。
「他那樣的人品、樣貌、家世,樣樣都是頂好的,錯過了這一樁,往後萬一尋不著更合意的......」
說著說著,自個兒先頓住了,偏過頭來看我,忽然笑了。
「可姌姌若是不喜歡,那縱使他千般好萬般好,落在你眼裡,也是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