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緣墨鈺_第3章 那便不必考慮了
那便不必考慮了。」
我鼻子一酸,偎在她膝上,眼眶熱得發脹。
姨娘的手輕輕撫過我的發頂。
滿府上下,只有她一個人會說,你覺得不好,那就不必委屈自己。
前世,我搬去別院,她隔三差五便來瞧我。
帶著親手做的點心、新裁的衣裳,從不勸我回去,也不叫我低頭,只一遍一遍說。
「你只管過你自己的日子,旁的都不必想。」
周姨娘膝下無子,將我當作親生的女兒一般養大。
「明日我再去和夫人說說,前些日子送來的那些公子畫像,我一個都瞧不上,何況是咱們姌姌呢?」
我被她逗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見我笑了,才拿帕子替我拭去眼角的淚,聲音柔下來。
「姌姌,你心裡苦,要說出來。這世道啊,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其實我吵過的。
那年我才三歲,剛被送到周姨娘院裡不久。
姨娘待我極好,教我讀書識字,夜裡給我講故事。
我懵懵懂懂,以為她就是我的母親,便仰著臉叫了一聲娘。
話音未落,母親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快步走過來,一巴掌落在我臉上,打得我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
「沒規矩!」
「要是你阿姐在,絕不會像你這樣不懂事。」
我捂著臉,愣愣地看著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又疼又委屈,伸手推了她一把。
「你不是我娘!我娘才不會打我!」
她冷笑一聲,指著地面:「跪著,好好反省。」
那一刻才知道,周姨娘再好,也不是我的娘。
可我......好想讓她做我的娘啊。
翌日,母親果然又送來了一沓畫像,攤在桌上叫我自己挑。
「你文采不如你阿姐,長相也不及你阿姐出挑,別總想著像她那樣,能叫兩個人同時求娶。
挑個踏實的,安安穩穩過日子便是。」
我低頭翻著那些畫像,一張一張看過去,心裡卻比什麼都清楚。
她給我挑的這些人,家世門第樣樣都比不過蘇青野和衛蘅。
怕我嫁得比阿姐好,怕我這個不如阿姐的女兒,反倒壓過了她捧在心尖上的那一個。
我沒有反駁,只將畫像一張張收好,說:「女兒知道了。」
......
06
夜裡,我攥著一張畫像,想去書房找父親。
畫上的公子瞧著溫厚,眉眼端正,我想請他幫忙查查此人的家底秉性,若沒什麼毛病,便定下吧。
總歸是要嫁的,嫁誰不是嫁。
可走到書房門口,卻聽見父親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宮裡要給二皇子相看了,我已將姌姌的八字遞了上去。」
母親的聲音隨即響起,又驚又急。
「可那二皇子不是佛子麼?終年在青山寺修行,皇上給他娶妻,那不是平白把姌姌擱在府裡當擺設麼?」
「姌姌自己願意麼?」
「如何不願意?宮裡挑了幾家貴女,若不遞姌姌的八字,難道遞阿芷的?何況阿芷與她的養兄已互通心意,就姌姌尚未定親。總歸有好幾家貴女呢,未必就挑上她。」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言語疏淡:「罷了。她自幼養在周姨娘膝下,學了周姨娘的性子,與我不親近,還不及走丟了十幾年的阿芷。一回來便跟我親熱,彷彿從未離開過一樣。」
廊下風起,灌心透骨,一涼到底。
我攥著畫像,轉身便走了。
走廊盡頭,兄長正站在燈籠下,手裡捧著兩個錦盒。
瞧見我,眼睛一亮,像找到了救星:「姌姌,正好你來了,快幫我瞧瞧,你阿姐會喜歡什麼樣式的玉鐲?」
他開啟盒子,兩支鐲子躺在錦緞裡。
一支冰透如水,一支溫潤似脂。
「阿芷離家十四年,我想著,給她補上這十四年的生辰禮。」
我怔在原地,喉嚨酸澀難言。
阿姐有十四年的生辰禮要補。
那這十四年裡,我呢?
府裡自她走丟後,我的生辰便再無人提起。
母親不提,父親不提,兄長也不提。
每年那一日,只有周姨娘會悄悄端一碗麵來我房裡。
面底下臥著一個荷包蛋。
再送一樣她攢了好久的體己錢買的禮物。
兄長見我不說話,大約才想起自己這十四年裡,從未送過我一件生辰禮。
他合上錦盒,神色有些不自然。
「姌姌,你在爹孃身邊,有爹孃庇佑,比什麼生辰禮都貴重。你該明白大哥的意思,爹孃沒陪在阿芷身邊,我也沒陪,所以只能用這些冷冰冰的物件來彌補她了。」
我忍不住開口:「大哥,侯夫人養了阿姐十幾年,難道不算陪伴麼?」
兄長眉頭一皺:「養恩怎比生恩?何況侯夫人再好,也終究是外人。」
「大哥不如把這兩隻鐲子一起給阿姐,叫她自己挑吧,我不懂阿姐的喜好。」
他想了想,點頭:「也行。她若是有挑剩下的,我送你。」
「我不要。」
兄長不快:「沒叫你先挑,你醋了?」
「不是。」
我抬起眼,衝他笑了一下。
「大哥說得對,我有姨娘陪著,不該奢望更多的。」
他沉下臉:「蕭姌,你說什麼胡話?母親沒陪過你?你七歲那年發燒,母親沒來看你?」
「你何時養成了這般薄涼的性子?斤斤計較,全無半點感恩之心。」
她來看過的。
那年我燒得昏昏沉沉,一碗碗藥灌進去,卻收效甚微。
周姨娘急得團團轉,去請了母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