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風月

竹馬楚君回又一次搶走了我的筆記，獻寶一般遞他喜歡的女生柳玥欣。

他覺得，我一向木訥，性子軟弱，會像以前一樣，沉默地接受。

柳玥欣笑嘻嘻地看著我，對我吐吐舌頭:「不好意思，麥苗，我借用一下。」

「誰讓老班太嚴謹，沒筆記一準挨批。」

其他同學也都在樂呵呵地等著看我笑話。

在老班夾著課本走進來的時候，我舉手了。

「李老師，楚君回搶我筆記。」

01

即將上課的時候，楚君回趴在我課桌上，在桌洞裡面掏來掏去。

課本，試卷，筆袋，以及一些我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生活用品等，全部被堆在課桌上。

小小的課桌不堪重負。

好些東西掉在地上，髒兮兮的。

我從洗手間回來，就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皺眉道:「楚君回，你在做什麼?」

他埋頭尋找，理都沒有理我。

一本練習簿，對著我臉上飛了過來，他嘴裡唸叨著:「也不知道麥苗帶這麼多練習簿做什麼，又笨又蠢，教都教不會。」

「刷再多練習都沒用。」

「要不是家裡有幾個臭錢，趁早打螺絲吧。」

我抱著練習簿，怔愣在當場。

教室中，有幾個同學玩味地看著我們，等著看我窘迫不安的模樣。

竹馬楚君回似乎依然一無所知，繼續翻著我的東西。

「找到了。」突然，楚君回大聲叫道,「玥玥，你別急，我找到了。」

說話之間，他已經拿著我的語文筆記，遞給坐在隔壁課桌前，託著腮，裝著什麼都不知道小白兔一般模樣的柳玥欣。

楚君回彷彿直到這個時候，方才看到我，皺眉道:「麥苗，你像鬼一樣，站在我面前做什麼?」

隔壁課桌前，柳玥欣忙著說道:「楚君回，你別這麼說大麥。」

我真的很討厭「大賣」這個外號。

所以，我的臉色很不好看。

柳玥欣衝著我吐吐舌頭，笑著，故意大聲道:「大賣，借你的筆記用一下子哈。」

「誰讓李老師這麼討厭，上課非要筆記。」

「我都不敢想，忘掉帶筆記，能夠被她批成什麼樣。」

說著，她再次吐舌頭。

我發現，她真的很喜歡亮出她的舌頭，粉粉的，嫩嫩的，帶著一抹厚重的舌苔。

有些臭臭的。

我彎腰收拾桌子上的東西，慢慢地說道:「我不借。」

柳玥欣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差點連舌頭都沒有縮回去。

我看著楚君回:「楚君回，以後別翻我東西。」

楚君回有些惱怒，皺眉道:「大賣，你鬧什麼脾氣?」

「不過就是一個筆記?」

「你以為誰稀罕?」

「下課就還你了。」

「你成績又不好，頂多挨老師幾句批。」

「玥玥可不同，她可是班裡的尖子生。」

我點點頭，我從小就木訥，不是能言善辯之人，聞言，依然是那句話:「我不借。」

我事實上很想問問竹馬。

忘掉帶筆記的是柳玥欣，為什麼要我來承擔捱罵的後果?

我做錯了什麼?

但這等言辭，我橫亙在喉嚨口，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班主任李老師是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的。

亂糟糟的教室一瞬間就安靜下來了，而我，桌子上還堆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手忙腳亂地整理著。

02

我舉手站了起來:「李老師，楚君回搶我筆記。」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點。

李老師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坐在我後座的楚君回,「嗖」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麥苗，明明是你自己忘掉帶筆記了。

」

「別想甩鍋給我。」

說著，他氣鼓鼓地坐了下去。

李老師的臉上很是不好看，怒道:「麥苗，給我滾出去。」

「上學不帶筆記，還想要找藉口矇混過關?」

我只感覺臉上火燒火燎的，若是以往，我看到老師生氣，聽楚君回說出這般言辭之後，我必定就像木偶一般，拿著課本，走到走廊上聽課。

接受所有人審判，嘲弄的目光。

但這一次，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大聲說道:「老師，柳玥欣的筆記是我的，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還有，您可以核對我的字跡。」

李老師臉色沉了沉，走到柳玥欣面前，拿起她面前的筆記翻了翻。

她帶了我們三年，對於眾人的字跡，多多少少，都有些瞭解。

筆記寫著我的名字，確實，整本筆記，字跡如一。

她冷著臉，把筆記給我。

「看好自己的東西。」她說。

我乖巧地答應著，拿著筆記，坐下。

作為一個老師，這個時候，自然是沒什麼不懂的，所以，她問道:「柳玥欣，你的筆記呢?」

「別告訴我，你沒有帶。」

柳玥欣的臉色很是不好看，她在桌洞裡面找了找，拿出筆記。

——攤開。

李老師看了她一眼，走回到講臺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筆記。

原來，她帶了筆記，那她為什麼還要搶我的?

這個問題，我思考了一節課，恍惚中我似乎明白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要看我出醜，看我被李老師批，看我窘迫地拿著課本站在走廊上，像是動物園被人圍觀的猴子一般。

而我那個自幼伴隨我長大的竹馬，赫然就是幫兇。

或者說，人長大了，就會變了。

我恍惚想起在幼兒園的時候，一個孩子王欺負我，我蜷縮在滑梯裡面，儘量讓自己的身體縮得更小一點，更不顯眼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