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苑采女不爭寵,偏被全宮當祥瑞_第7章 尚宮局一開始不樂意

冷苑采女不爭寵,偏被全宮當祥瑞發布時間:2026-06-23作者:亂道傳人

尚宮局一開始不樂意。

她們說,若宮女人人借病躲懶,六宮差事誰來做?

我把阿桑的傷口給她們看。

「這隻手再拖三日,就要廢。她若廢了,你們是少一個掃地宮女,還是多一個死人?」

尚宮局不吭聲了。

女醫房開張第一個月,來了三十七個宮女。

燙傷的、凍瘡的、月事疼到直不起腰的、被主子罰跪後膝蓋積水的。

我原本只是想少死幾個人。

結果第二個月,六宮差事反而順了。

因為小病早治,真正倒下的人少了。

德妃看著賬本嘖嘖稱奇:「花出去的藥錢,比補缺人手省多了。」

我說:「所以善待人,有時候不是慈悲,是划算。」

德妃深以為然。

公主滿週歲那年,韓昭儀也晉了韓妃。

後來她管賬越發大方。

當然,只對治病大方。

誰想借機多領燕窩,她照樣能把人罵哭。

皇上一個月來鳳儀宮幾次,來了也不折騰我。

多數時候,他批摺子,我睡覺。

偶爾他問我一句:「這事怎麼看?」

我就從被窩裡探頭,看一眼,說一句。

有時準。

有時不準。

不準時我就說:「臣妾困糊塗了。」

皇上也不惱。

「你肯說,已經很好。」

16

十年過去,我在皇后位上躺得很穩。

穩到後宮新人進來時,第一課不是學怎麼爭寵。

是學別吵皇后睡覺。

誰吵,誰倒黴。

當然,不是我讓她倒黴。

是大家都會讓她倒黴。

因為我一旦被吵醒,就會開始看賬。

我一翻舊賬,通常就有人要倒黴。

有一年,新入宮的許美人不信邪,非說皇后懶政,後宮權柄旁落。

她在太后壽宴上獻舞,想一舞驚人。

結果裙襬裡藏的香粉撒出來,嗆得太后連打三個噴嚏。

我看了一眼,說:「她那香粉是給皇上聞的,太后聞不得。」

全場安靜。

許美人臉紅得像燈籠。

皇上低頭喝茶,肩膀抖了一下。

後來許美人老實了。

又有一年,內務府新總管想糊弄我,拿舊賬換新賬。

我本來沒想管。

可他扣了鳳儀宮的酸梅湯冰例。

這不能忍。

我翻了兩日賬,把他五年貪墨全翻出來。

皇上問我:「為何忽然勤快?」

我指了指桌上沒有冰的酸梅湯:「他動了我的冰。」

皇上沉默很久:「刀得不冤。」

我糾正:「只是流放。」

「朕說的是他的前程。」

17

皇上老了些。

我也老了些。

但我依舊不愛早起。

某個暖洋洋的午後,我躺在鳳儀宮後花園的搖椅上。

身上蓋著薄毯。

小几上放著冰鎮酸梅湯、荷花酥、蜜漬梅子。

賢妃派人來問太后壽禮規格。

我看了看賬簿:「按舊例加兩成,別鋪張。」

德妃派人來問下季份例。

我將賬簿一放:「按賬發,不夠找內務府,別找我。」

韓昭儀如今已是韓妃,派人來說公主選伴讀。

我擺了擺手:「讓公主自己挑,挑錯了也能長見識。」

人都走後,世界終於清淨。

我拿起一塊荷花酥。

咬一口,酥得掉渣。

御膳房這些年最大的進步,就是知道我喜歡甜而不膩。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很輕,很穩。

我不用睜眼也知道是誰。

「皇上,奏摺批完了?」

「嗯。」

「大臣今日吵什麼?」

「運河撥款。」

「吵贏了嗎?」

「朕讓他們各砍兩成,再吵就砍五成。」

我笑出聲:「英明。」

他在旁邊坐下,拿走我碟子裡的一塊荷花酥。

我睜眼看他:「最後兩塊。」

「朕知道。」

「知道還拿?」

「想嚐嚐皇后這些年為何如此喜歡。

我把碟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皇上笑了。

夕陽落在他眼角,那裡已經有了細紋。

他忽然問:「溫照水,這皇后當得可委屈?」

18

我認真想了想。

委屈嗎?

鳳冠確實重。

剛搬進鳳儀宮那幾年,宮人多得讓我頭疼。

逢年過節要坐很久,笑得臉僵。

朝臣偶爾還要罵我。

可我不用早起請安。

不用跟人爭寵。

不用為了半碗熱飯看人臉色。

想吃什麼,御膳房會做。

想睡多久,只要天不塌,沒人敢叫。

更重要的是,這些年後宮少死了很多人。

賢妃不用爭到頭破血流。

貴妃不用被孃家推著生孩子。

韓妃的公主能讀書騎馬。

宮女們病了,能去女醫房看診,不必硬撐到死。

邊軍的棉衣是暖的。

太后的壽桃是新鮮的。

內務府的賬,至少不敢在我眼皮底下太髒。

我不會算天命。

我只會看人心。

天命哪有那麼閒,天天替你們背鍋。

「不委屈。」我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大口,「這日子挺好。」

皇上看著我:「真好?」

「真好。」我指了指搖椅,「這椅子七層軟墊。」

又指點心。

「荷花酥管夠。」

再指自己。

「臣妾想睡就睡。」

我滿足地嘆了口氣:「簡直是為鹹魚量身定做。」

皇上怔了怔,隨即笑起來。

那笑裡有釋然,也有一點我看不太懂的溫柔。

「舒服就好。朕當年把你推到這位子上,總怕你怨朕。」

我否認:「皇上沒有推我。」

「嗯?」

「是他們一步步把我吵上來的。」

皇上笑得更厲害。

晚風吹過鳳儀宮的花樹。

琉璃瓦在夕陽裡泛著暖金。

我重新躺回搖椅,蓋好薄毯。

皇上把最後一塊荷花酥掰成兩半,分給我大的那半。

我滿意地閉上眼。

遠處傳來小宮女們背藥名的聲音。

女醫房如今已經搬到鳳儀宮東側,阿桑成了管事姑姑,手腕上那道舊疤還在,卻再沒人敢說她病了就是偷懶。

有時候我路過,看見那些小姑娘圍著藥櫃忙忙碌碌,會想起剛入宮那日的冷苑。

那時我只想躲起來,別被人看見,別被人利用,別捲進任何人的局。

可躲著躲著,還是被吵醒了。

既然醒了,就順手把腳邊的坑填一填。

填完以後,路會平一點。後來進宮的小宮女,手爛了敢說,肚子疼敢歇,被剋扣了敢去翻賬本。

後來送去邊關的棉衣,也會有人拆開摸一摸裡面是不是舊絮。

這不算什麼改天換命的大事。

但我覺得,已經很好。

至少那些被規矩壓低頭的人,終於能在疼的時候喊一聲疼。

也能在被冤枉時,拿出賬本和病案說一句不是我。

這就夠了。

我入宮第一天給自己算的卦,是「別爭,能活」。

後來混著混著,發現不爭好像也能贏。

贏完以後嘛——

找張最軟的椅子,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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