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苑采女不爭寵,偏被全宮當祥瑞_第3章 壽桃
壽桃、壽麵、壽屏、壽禮,樣樣不能出錯。
我原本沒資格去前頭,只在冷苑等著吃宴後賞下來的點心。
誰知壽宴前一日,皇后派人來叫我。
「娘娘說,溫采女眼利,去看看壽桃。」
我很不想去。
但皇后賞的躺椅還在我身??,我不能翻臉無情。
壽桃堆在偏殿,白白胖胖,粉尖喜慶。
我一進去,就聞到一股不明顯的黴甜味。
「停。」我說,「別送。」
內務府總管臉色頓時變了:「溫采女,這可是給太后娘娘的壽桃!」
「正因為是給太后的,才不能送。」
我掰開一個。
裡面有淡淡灰線。
不是壞透了,是麵粉受潮後發黴,又被糖香壓住。
太后年紀大了,吃下去輕則腹瀉,重則高熱。
總管冷汗下來了。
一查,壽桃麵粉來自宮外新換的供貨鋪。
鋪子掛在貴妃謝家遠親名下。
貴妃聽說後,當場冷笑。
「好啊,斷本宮子嗣還不夠,還想借本宮的手害太后?」
我道:「他們未必敢衝太后去,只是覺得東西經您宮裡一轉,出了事,自有您頂著。」
謝家這回真慌了。
我站在旁邊,只想問一句。
壽宴還能不能吃?
07
太后壽宴後,皇上召我去了御書房。皇后早把我這點看細處的毛病遞到過御前,這回壽桃出事,崔嬤嬤便順手把我也遞進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蕭衍。
他穿著常服坐在案後,眉眼清俊,神情卻淡。
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我行禮,儘量把自己縮成一顆不重要的豆子。
皇上翻著內務府的供貨賬。
「你會算命?」
我看著皇上,搖頭道:「不會。」
他抬眼:「那為何每次都能說中?」
「臣妾只會看人禍。」
「人禍?」
「玉佩不會自己鑽進磚底,食盒不會自己相剋,香囊不會自己發黴,壽桃也不會自己挑謝家鋪子買麵粉。
」
御書房安靜了一瞬。
皇上忽然笑了。
「你倒誠實。」
我低頭:「皇上問話,臣妾不敢騙人。」
其實是怕騙得越多,活越多。
皇上又問:「那你看朕這裡,可有人禍?」
我抬頭掃了一眼。
案上奏摺分三摞,左邊軍務,中間民生,右邊急件。
右邊最上面一本,封皮沾了極淡的米粉。
我想裝沒看見,但皇帝盯著我。
我只好說:「皇上最近查糧倉?」
他眼神微動:「為何?」
「這本摺子從倉署來,封皮沾了米粉。但米粉發暗,像受潮後重新曬乾。若只是普通摺子,不該沾這種東西。」
皇上拿起那本奏摺,是戶部報豐倉糧耗的摺子。
他翻著摺子,卻對我說:「繼續。」
我硬著頭皮:「糧若潮黴,輕則虧損,重則軍糧壞肚。若有人把黴米磨粉做壽桃,就說明這批糧已經流進內務府採買。」
皇上臉色冷了。
我趕緊補一句:「臣妾亂說的。」
他笑:「亂說得很好。」
我心裡一沉。
完了,活來了。
08
豐倉案很快炸開。
戶部說只是小批糧受潮。
內務府說採購不知情。
謝家說壽桃鋪子只是遠親,和鎮北侯府無關。
每個人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皇上沒說什麼,只讓人封了豐倉。
三日後,倉裡查出三萬石潮糧。
潮糧被曬乾、磨粉、混入好糧,再經內務府採買流入宮中。
若不是太后壽桃先暴露,下一批黴糧就要送去西北軍營。
貴妃來冷苑時,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溫照水。」她問,「本宮是不是很蠢?」
我正在剝橘子。
這話不好接。
她自顧自地說:「我為謝家爭寵,為謝家爭臉,為謝家在後宮站穩。結果他們斷我子嗣,又想借我害太后,還差點把黴糧送去邊軍。
」
我遞給她一瓣橘子。
她看著我。
我說:「甜的。」
貴妃愣了愣,接過去吃了。
吃完,她忽然笑了:「你真是個怪人。」
我認真道:「娘娘若沒事,可以回去怪別人。臣妾要睡午覺了。」
貴妃:「......」
她走後,冷苑又收到一匣珍珠。
小滿看得兩眼發直:「主子,您現在比一些嬪位娘娘還富。」
我很憂愁。
富是富了,可來找我的人也多了。
賢妃問玉,昭儀問胎,貴妃問仇家,皇后問宮務。
連皇上都問糧。
我是一條鹹魚,被迫學會了翻身。
宮裡不知誰先起的頭,背地裡都叫我「溫祥瑞」。
誰丟了東西、誰動了胎氣、誰睡不好覺,都想來我這裡沾一沾。
我覺得那不是喜氣,是活。
09
為了躲清靜,我開始裝啞,誰來都只點頭搖頭。
效果不錯。
維持了兩天。
第三天,韓昭儀抱著孩子來了。
她生了個公主,小公主皺巴巴的,哭聲很響。
韓昭儀臉色蒼白,卻笑得溫柔。
「我不問兇吉。」她說,「只是想讓你看看,她平不平安。」
我看了眼孩子。
孩子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奶孃。
奶孃身上有很濃的葷油味,袖口還沾著酒氣。
我問一旁的奶孃:「奶孃最近吃什麼?」
韓昭儀一愣。
奶孃當即跪下:「奴婢照例吃廚房給的補身湯。」
我讓人端來。
湯裡放了大量豬蹄、黃酒和通草。
產婦喝一些無妨,奶孃日日喝得太油,又偷喝酒,孩子吃奶後容易腹脹哭鬧。
韓昭儀臉色一變:「怪不得她夜裡總哭。」
奶孃哭著求饒,說是小廚房管事讓她這樣補。
一查,又牽出一樁事。
有人想讓小公主夜夜哭鬧,逼韓昭儀心神俱疲,再趁機說公主不祥。
目標不是孩子,是韓昭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