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苑采女不爭寵,偏被全宮當祥瑞_第5章 她臨終前
她臨終前,只見了皇上和我。
我跪在榻前,聽她氣若游絲。
她睜開眼,看著我:「照水。」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想暖卻怎麼也暖不起來。
「娘娘。」
「本宮這一生,做了太多不想做的事。管後宮,管妃嬪,管皇嗣,管世家送進來的每一雙眼睛。」
她笑了一下:「累。」
我鼻尖發酸。
「你別學本宮。」
我點頭:「臣妾一定少幹活。」
皇后竟笑出了聲。
笑完,她看向皇上:「陛下,若有一日要立後,別立太聰明又太想贏的人。」
皇上沉默。
我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沒有躲。
皇后又看我:「立一個不想贏,卻能守住秤的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不吉利。非常不吉利。
我想往後縮,皇后卻握住我的手。
「你別怕。後位不是讓你去爭,是讓別人少爭。
「照水,你無慾,便不容易偏。」
我眼淚掉下來。
我很少哭,因為哭得累。
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皇后娘娘這一生像一盞燈,燒到最後,還在替別人照路。
她走後,鳳儀宮空了,後宮也空了一塊。
妃嬪們難得沒有爭吵。
貴妃、賢妃、德妃、韓昭儀都來守靈。
我跪在最末。
皇上站在棺前,一夜未動。
14
?
皇后喪期未過,前朝就開始吵著立後。
世家想送女兒,太后想從宗室裡挑。
貴妃已經無子,謝家又倒了,不可能。
賢妃家世不足。
德妃手太快,家裡又牽涉幾門買賣,做妃可以,做後太招眼。
韓昭儀有公主,卻位份低。
吵來吵去,有人提到我。
然後滿朝更吵了。
「溫氏出身寒微,豈配中宮?」
「溫氏妖言惑眾,擾亂後宮。」
「溫氏無子,不可為後。」
「溫氏懶散,難母儀天下。
」
最後一句,我很贊同。
我確實懶散。
皇上問我:「你怎麼看?」
我誠實道:「他們說得有理。」
皇上看著我:「你不想做皇后?」
「不想。」
「為何?」
「鳳冠重。」
皇上按了按眉心。
「還要早起,還要見很多人,還要管很多賬。」
「你現在也管。」
「現在可以推。」
「做了皇后也可以。」
我狐疑地看他:「真的?」
他微笑著點點頭,將皇后冊寶推到我面前:「朕準你推。」
我不信。
這像誘捕。
立後之爭拖了整整三個月,眼看聖旨就要下,周家卻還想再添最後一把火。
聖旨下來前,還有人不死心。
太后孃家周氏推出了一位宗室女,論血脈、論規矩、論家世,都比我更像皇后。
那姑娘叫蕭令儀,溫柔端莊,見我時規規矩矩地行禮。
她本身沒錯。錯的是她身後的人。
周家為了讓她上位,先放出流言,說我命硬克後,皇后病逝與我有關。
這話傳到冷苑時,小滿氣得摔了一個茶盞。
我倒不氣。死人都被他們拿來做局,說明他們手裡沒別的牌。
可三日後,女醫房出了事。
一個剛入宮的小宮女看完病後,回去突然高熱抽搐。她同屋的人說,她只喝過女醫房開的藥。
尚宮局立刻封了女醫房。
周家御史當天上折,說我借女醫房收買宮人,草菅人命,若這樣的人為後,後宮必成妖婦私署。
我終於睡不著了。
倒不是怕,是氣。
動我可以,動女醫房不行。
那是宮女們好不容易敢走進去的地方。
那間屋子原是韓昭儀騰出來的偏房,皇后娘娘親筆題了匾,才剛辦穩半年。
我親自去看那個小宮女。
她燒得厲害,嘴唇乾裂,手臂上有細小紅疹。
女醫房給她開的只是祛寒湯,方子溫和,不會讓人抽搐。
我問她同屋:「她入宮前,可從哪裡來?」
「城南織坊。」
「近日可吃過什麼?」
同屋猶豫了一下:「周嬤嬤賞過一盒蜜餞,說是宗室姑娘賞下來的。」
蜜餞還剩半盒。
我一聞,就知道不對。
甜味下壓著極淡的苦杏仁氣。不是劇毒,是少量苦杏仁粉和附子末。
體弱之人吃了,會發熱、心悸、抽搐,像是藥後反應。
我讓人拿著蜜餞去查。
盒子從周家別院出來,經尚宮局周嬤嬤的手,送給新入宮的小宮女。
為什麼是她?
因為她剛看過女醫房,病案上寫得清楚,體弱畏寒。
這是按病案挑的人。
周家不是隨便害人。他們先要證明,女醫房留病案會害宮人。
皇上聽完,臉色沉得可怕,將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查。給朕查。」
這一查,查出周家別院養著兩名從太醫院退下來的藥徒。
還查出周氏御史彈劾我的摺子,是三日前就寫好的。
也就是說,小宮女還沒出事,他們就已經準備好罵我了。
太后氣得摔了佛珠。
她原本偏向孃家。
可週家拿一個小宮女的命做局,連她也護不住。
蕭令儀進宮請罪,跪在鳳儀宮舊殿前,說自己不知情。
我信她。她只是另一個被家族推出來的姑娘。
我讓人扶她起來。
她紅著眼問我:「溫娘娘,您不怪我?」
我讓人給她上茶:「怪你做什麼?他們今日能推你爭後位,明日也能推你去死。」
她怔了很久。
後來,蕭令儀自請去太后宮中抄經,不再提立後。
太后自那日起也不再提周氏。
周家倒了三房。
女醫房重新開門那日,阿桑帶著一群宮女在門口磕頭。
我沒讓她們磕,只讓人把門匾擦乾淨。
匾上四個字,是皇后娘娘生前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