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苑采女不爭寵,偏被全宮當祥瑞_第4章 韓昭儀抱着女兒
韓昭儀抱著女兒,半晌沒說話。
最後她對我說:「溫照水,我欠你兩條命。」
我擺手:「別欠,折成點心。」
她哭著笑了。
第二日,昭儀宮送來八盒點心。
我吃到第三盒,皇上來了。他看著我手裡的棗泥酥:「你倒不挑。」
我立刻放下:「臣妾給皇上請安。」
「免了。」他坐下,「朕聽說,你又救了公主。」
「只是看了奶孃飲食。」
「那也是本事。」
我不說話。
皇上看著我,忽然問:「你這樣的人,為何入宮後只想躲?」
我誠實道:「因為活著最要緊。」
他沉默片刻:「如今呢?」
我想了想:「如今想吃好點活著。」
他笑出了聲。
第五日,聖旨下來:溫采女屢次有功,晉為溫婕妤,仍居冷苑偏殿靜養。
前半句我一般高興,後半句我十分滿意。
10
皇后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她年輕時小產傷身,後來又替皇上穩後宮,耗盡心力。
入春後,她開始咳血,太醫說要靜養。
可後宮不會因為皇后病了就不出事。
賢妃和德妃為六宮份例爭吵。
貴妃和孃家撕破臉後,謝家外戚又想扶新人入宮。
韓昭儀只想養孩子,卻總有人拿公主不是皇子做文章。
皇后把我叫去。
她靠在榻上,臉色蒼白:「溫照水,本宮想讓你暫管六宮賬目。」
我腿一軟:「娘娘,臣妾不會。」
「你會。」皇后說,「你不是不會管,你是懶得管。」
這話太準,我無法反駁。
皇后把賬冊推給我。
「本宮病中,賢妃心軟,德妃貪利,貴妃氣盛,昭儀位低。你不爭寵,不結黨,又看得出細節。六宮交給你,本宮放心。」
我很想說我不放心。
但皇后咳得太厲害。
我接了賬。
皇后另給我一道口諭:這幾個月,六宮事務皆聽溫婕妤排程,有異議者,先來鳳儀宮對賬。
第一日,我把所有請安免了。
第二日,我讓各宮缺什麼自己寫條子,統一交內務府,不許當面哭。
第三日,我把六宮份例按舊例發,多要的自己拿理由來換。
宮裡安靜了。不是因為我厲害,是因為我懶。
妃嬪們發現,找我吵架沒用。
我只看賬。
賬上有,就給。
賬上沒有,滾。
皇后來問我管得如何。
我呵呵一笑:「挺好。大家都不太想理我。」
皇后笑了很久。
笑完,她輕聲在我耳邊嘆了一聲:「這樣最好。」
11
豐倉案牽出邊軍棉衣案,是秋天。
原本該送去北境的棉衣,內裡摻了舊絮。若送到邊關,入冬必凍死人。
這事本該是前朝查,卻繞進了後宮。
因為棉衣採買的針線房掛在太后孃家名下。
太后病了,皇后病了。
皇上不想驚動兩宮,就把賬冊丟給我。
我看著厚厚一摞賬冊,第一次想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皇上。」我很認真,「臣妾只是采女。」
「如今是婕妤。」
「那也不是戶部尚書。」
他淡淡道:「你看得快。」
我一點也不想要這種誇獎。
但棉衣關係到邊軍。
我父親當年死在邊州賑災路上,最恨貪墨救命物資的人。
我翻了三夜賬本。
最後發現問題不在針線房,而在稱重。
每件棉衣出庫重量足,入庫也足。
中間少的,是曬絮時被替換。
負責曬絮的,是內務府一個不起眼的老太監。
他有個侄子,在謝家糧鋪做掌櫃。
又是謝家。
豐倉案、貴妃斷子案、棉衣舊絮案一併壓下去,謝家這回再沒有轉圜。
皇上看到賬冊時,臉色冷得嚇人。
「鎮北侯府,好得很。」
我困得頭一點一點。
皇上忽然問:「溫照水,你怕謝家嗎?」
我說:「怕。」
「那還查?」
「怕和查不衝突。」我揉揉眼,「怕是我的事,棉衣是邊軍的事。」
皇上看了我很久。
第二日,鎮北侯府被抄。
同月,皇上晉我為昭儀,仍叫我住冷苑,說是「你住得順手,不必折騰」。我對這道旨意沒有意見。
貴妃在長樂宮坐了一夜,最後只說了一句:「抄得好。」
12
謝家倒後,朝中開始有人彈劾我。
說我妖言惑眾,說我牝雞司晨。
說後宮婦人干預前朝,必生大亂。
我聽了很傷心。
倒不是被罵傷心,是因為皇上明面上撤了我三日外賞點心,說是「避嫌」,御膳房便真一口都不敢多送。
我覺得這群大臣實在惡毒。
罵人就罵人,為什麼要斷我點心?
三日後,皇上召我去御花園。
他看著俯首行禮的我:「委屈?」
我撇了撇嘴,忙不迭地點頭:「委屈。」
他眼神軟了些:「朕知道。」
「御膳房今日的荷花酥沒送。」
皇上:「......」
他沉默片刻:「除了點心呢?」
我想了想:「沒有。」
「他們罵你妖妃。」
「臣妾位份還不夠妖妃。」
「他們說你干政。」
「臣妾只是看賬。」
皇上忽然笑了:「看來你是真不在意。」
「在意也沒用。人想罵你,總能找到詞。臣妾小時候跟父親賑災,百姓拿了粥還罵粥稀。父親說,讓他們罵,罵完還有力氣活著,就好。」
皇上安靜下來。許久,他嘆了口氣:「你父親是個好官。」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像怕碰疼我心裡哪塊舊傷。
我第一次覺得,這位皇上看人時,也不全是刀。
我低頭:「嗯。」
「你也是。」
我嚇得抬頭:「皇上,臣妾不是官。」
他看著我:「朕知道。」
我鬆了口氣。
他又說:「但你做的事,比許多官乾淨。」
我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當天晚上,御膳房送來雙份荷花酥。
我原諒皇上了。
13
皇后病逝那日,宮裡下了一場很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