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燼_第2章 我叫來翠微和乳母

我叫來翠微和乳母。

讓她們連夜清點我的嫁妝單子。

當年我嫁入裴家，十里紅妝，嫁妝豐厚。

我要把屬於我的東西，一分一毫全帶走，連一個銅板都不會留給裴寂。

第二天清晨。

我正陪蓁蓁用早膳。

裴寂推門走了進來。

他面色不佳，似乎昨夜也沒睡好。

他走到桌邊坐下，看著我和蓁蓁，放緩了語氣。

「昨晚是我心急了些，但鶯鶯母女確實可憐，她夫君早亡，宗族容不下她們，我這個做表哥的若不庇護一二，她們就要流落街頭。」

「你多包容些，別總跟她們計較，畢竟家和萬事興。」

我不接他的話，只往蓁蓁碗裡夾了一塊糕點。

見我不作聲，裴寂以為我服軟了。

他又說:「過幾日長公主府舉辦春日賞花宴，有意藉此為小郡主挑選幾個伴讀，京城世家適齡的孩童都會去。」

我停下筷子。

這請帖我半個月前就收到了。

長公主是陛下的親姐姐，備受敬重，小郡主則是長公主唯一的孫女，堪稱萬千寵愛於一身。

若能做小郡主的伴讀，蓁蓁便也算入了長公主和陛下的眼，對她將來的前程極有好處。

因此，我早早就開始準備，還特意為蓁蓁裁製了新衣。

裴寂乾咳了一聲。

「那請帖，我給鶯鶯了。」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他。

裴寂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

「蓁蓁以後還有別的機會。但婉婉身世可憐，若是能去長公主府露個臉，日後議親也多一份底氣，你是我的妻子，應當識大體。」

我直接將手裡的茶盞砸碎在裴寂腳邊。

碎瓷片濺起，茶水溼了他的袍角。

「裴寂，你慷他人之慨，拿我女兒的前程去跟你的表妹獻殷勤，你管這叫識大體?」

03

裴寂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沈南音!你發什麼瘋!」

「不過是一場宴會，蓁蓁不去能少塊肉嗎?婉婉已經沒了親爹，你和她爭這點東西，不覺得丟人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嘴臉。

「你覺得不丟人，那你怎麼不自己去長公主面前，去給你的好表妹好外甥女求一個名額?」

「請帖寫的是裴家嫡女，你非要塞一個外姓人去，你是想讓整個京城看我和蓁蓁笑話?」

裴寂咬著牙說。

「只要你同意，我會對外宣稱婉婉記在你名下。」

「如此，她也算裴家嫡女。」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做夢。」

蓁蓁放下筷子。

她用絲帕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裴寂面前。

「爹爹既然覺得表姑姑和婉婉這麼可憐，那你就去給婉婉當爹爹吧。反正爹爹這麼善良，一定見不得別人受苦。」

裴寂臉色一僵。

「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麼!」

蓁蓁毫不退縮。

「我懂。我懂爹爹是個好人，只不過是對外人好。爹爹的東西可以隨便讓，但我的東西，不給。」

裴寂看著一臉倔強的蓁蓁，怒火中燒。

他抬起手。

「逆女!你真是被你娘慣壞了!」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將他推開。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裴寂甩開我的手，冷冷地指著我。

「好，好得很。你既然這麼護著她，這宴會你們都不用去了。我自己帶婉婉去，看你能如何!」

裴寂拂袖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有絲毫憤怒，只有無盡的冷意。

他真以為長公主府的門是那麼好進的。

我祖父曾為太傅，教導過當今陛下，也是長公主半師。

那張請帖，是長公主看在祖父的面子上才發給我的。

跟裴家根本毫無關係。

沒有我，裴寂想踏進公主府大門，簡直做夢!

翠微走進來，擔憂地看著我。

「夫人，真讓老爺帶表小姐去嗎?」

我轉身坐回椅子上。

「讓她去，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接下來的幾天，裴寂忙著給婉婉置辦赴宴的行頭。

他從公中支了八百兩銀子。

給婉婉在京城最貴的雲錦閣定做了一套百蝶穿花裙。

還買了一套赤金瓔珞圈。

柳鶯鶯每日在裴府走動，臉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碰到我院子裡的丫鬟，還要故意端起架子訓斥幾句。

我沒有理會。

只讓心腹管家去了城南，尋了一處三進的宅子，付了定金。

又將公中賬本連夜理清。

裴家雖是武將世家，可從裴寂祖父那一代開始就已經走向沒落。

在我嫁進來之前，裴家連維持祖宅的運轉都十分艱難。

裴寂去邊關歷練後，這座大宅子的開銷也全是我用嫁妝在補貼。

就算如今他功成名就，可一個四品武官，俸祿有限，根本養不起一大家子人。

裴家，從始至終都是我在養。

而現在，我不養了。

我讓人把嫁妝和私產，分批次秘密運去了城南的新宅。

賞花宴那日。

裴寂親自送柳鶯鶯和婉婉上了馬車。

臨走前，他還特意走到我的院外，大聲說了一句。

「人活在世，當有慈悲心，你好好在家閉門思過吧。」

我和蓁蓁坐在院子裡下棋。

蓁蓁落下一子，頭也沒抬。

「娘，他的慈悲心，給狗吃去吧。

」

04

不到半個時辰，裴府的馬車便狼狽地回來了。

柳鶯鶯捂著臉，哭哭啼啼地從馬車上跑下來，連滾帶爬地進了門。